身后一众斥候也面面相觑,头皮发麻。
确实诡异。
分明前脚还黄沙漫天,如今却已俨然一座初具规模的小城。
“头儿,你看那些人的打扮……是汉人!莫非是明朝要在此设卫所?”一名斥候压低嗓音,语气惊疑。
十夫长眼神一冷,寒意陡生:“八成是!这可是咱们大元的地盘,汉人竟敢深入至此建屯驻兵?找死不成!”
他猛地一扯缰绳,厉声下令:“撤!立刻回王庭报信,让大汗定夺!”
“得令!”
马蹄翻飞,尘烟滚滚,斥候小队转瞬消失在苍茫草原尽头。
而此刻正埋头建设的朱楧,浑然不知,一场风暴已在暗处酝酿。
北元王庭,金帐之内。
第十九代大汗孛儿只斤斜倚锦榻,左拥右抱,美酒不断,歌舞不歇。
他是北元天元帝的次子,亲历了帝国由盛转衰的全过程。
当年蓝玉第六次北垡,一战斩尽北元尊严,皇室威望荡然无存。
自那天起,所谓的北元,早已名存实亡。
孛儿只斤能坐上汗位,不过是因为鞑丹部想借他这枚“前朝血脉”的棋子,笼络残余势力罢了。
说穿了,他就是个摆设,一个披着黄金袍的傀儡。
他不敢反抗,也不能反抗——拒绝的下场,只有横死。
于是自登基以来,他索性破罐破摔:吃喝玩乐,醉生梦死。
反正哪天没用了,随时可能被拖出去砍头。
眼下他正搂着宠妃,眯眼欣赏舞姬翩跹,酒香四溢,好不快活。
大帐中,除了他这位“大汗”,还有瓦剌首领浩海、鞑丹首领代表鬼赤力,以及北元丞相。
此时草原格局,鞑丹一家独大,掌控话语权;瓦剌虽未称雄,但势力渐起,野心勃勃。
二者明里和睦,实则角力不断。
为牵制鞑丹,瓦剌便扶持孛儿只斤,借其正统之名与鬼赤力抗衡。
浩海便是瓦剌派来的代言人,常打着大汗旗号,跟鬼赤力唱对台戏。
这种局面,孛儿只斤乐见其成。
甚至暗中推波助澜——只要两方斗着,他就还能多活几天。
“大汗!大汗!”
正当他沉醉于声色之际,帐外突传急呼。
孛儿只斤眉头一拧,满脸不悦。
谁这么不懂规矩?扫老子兴致!
帘帐猛地掀开,一道魁梧身影闯入。
他抬眼一看,是鞑丹部大将阿鲁台。
当即冷笑一声:“阿鲁台,你又闹哪出?没见本汗正快活?有事找丞相去!”
阿鲁台眸光一闪,眼中怒火一闪而逝。
叫你一声可汗,你还真当自己掌权了?
不过阿鲁台城府极深,压下心头不悦,拱手沉声道:
“大汗,丞相,今日派出的探子传回消息——有数万汉人突现草原腹地,就在亦不刺山一带,距我王庭不过数百里。”
“看样子,像是明廷打算在那里建卫所。”
此言一出,帐中众人皆是一震。
“什么?亦不刺山建卫所?!”孛儿只斤脸色骤变,“难道明军又要打过来了?”
他猛地站起,声音发颤:“不能留了!必须立刻迁帐!快!马上走!”
阿鲁台眼角微眯,眸底闪过一丝轻蔑。
这等人物,竟为大汗?
听闻“明”字便魂飞魄散,还谈何重振祖业?成吉思汗的血脉,怎会沦落至此?
一旁的鬼赤力虽也震惊,却迅速稳住心神,皱眉问道:
“数万汉人在亦不刺山修卫所?你确定没看错?那里深入草原,从未有过明廷据点。他们跑去那种地方设防,图什么?”
阿鲁台摇头:“属下也不明其意。”
鬼赤力又问:“可查清对方兵力几何?”
阿鲁台略作思索,答道:“据探报,人数至少五六万,男女混杂。至于兵卒……目前并未发现身穿明军甲胄者。”
鬼赤力眉头锁得更紧:“没有官兵?当真?速派更多斥候,隐蔽查探,务必摸清虚实——到底多少人,有多少战力!”
“是。”阿鲁台抱拳,“我即刻安排。”
待他退下后,鬼赤力仍满腹疑云:“明人怎会在此时此地建卫所?”
浩海冷声开口:“明廷惯会耍诈。此举必有所图,十有八九是要对我动刀。”
“那卫所,恐怕是眼线,专为窥探我王庭虚实而设。”
“若放任不管,后患无穷。依我看——此据点,必须铲除!绝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牌!”
鬼赤力未置可否,只淡淡道:“一切等斥候回报,再定行止。”
——
此刻,朱楧尚不知自己已落入蒙古人视线之中。
他正带领百姓热火朝天地建设新领地,日夜不息。
但即便未察觉危机逼近,他也早已布下后手。
否则,何必抽调一万青壮专事训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