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了钱的卫婆婆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手脚麻利地端起脏碗就在旁边的大盆里洗刷起来,成了个不拿工资的编外人员。
“咸鸭蛋!流油的咸鸭蛋!一毛五一个!”
英子守着那个藤编篮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赵婶腌制的鸭蛋。
青皮的鸭蛋个头饱满,敲开一头,筷子一挑,红得透亮的蛋黄油瞬间滋出来,配上一口滚烫的小米粥,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。
一开始,江爱莲还担心这一套下来三毛五的早餐没人吃。
毕竟在食堂,两个馒头才几分钱。
可她低估了工人们对“好日子”的渴望。
那些八级钳工、车间主任,手里捏着高工资,却苦于没地儿花。
不用粮票,不用早起排队,坐下来就能吃上一顿热乎乎、油水足的早饭,这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享受。
摊子前很快围满了人,甚至有人专门为了那一口流油的咸鸭蛋,多买两碗粥。
入冬的风越来越硬,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烤红薯成了摊位上的新宠。
焦黑的外皮裂开,露出红得流蜜的薯肉,热气在冷风中打着旋儿。
下夜班的工人几乎人手一个,既能填饱肚子,揣在怀里还是个天然的暖手宝。
生意红火,钱袋子鼓了起来,可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。
晚上收摊回村,那辆敞篷的板车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冰窖。
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几个人缩在车斗里,冻得上下牙直打架。
大家不得不把家里最厚的衣服都裹在身上,看起来像一个个臃肿的棉花包,可依旧挡不住那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气。
回到知青院,陈凡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,翻检着自己和清芸的棉袄。
那都是几年前的老物件了,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成了一块块硬疙瘩,摸起来硬邦邦的,根本存不住热气。
袖口磨得飞边,露出了黑乎乎的棉絮。
“哥,袖子有点短了。”
清芸拽了拽袖口,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手腕。
这段时间伙食好,小姑娘个头蹿得快,去年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,显得捉襟见肘。
陈凡心里一酸。
手里攥着两千八百八十块巨款,却让妹妹冻手腕,这算什么哥哥?
“明儿个哥给你弄新衣服去。”
去2017年。
那边的衣服样式多,最重要的是暖和,买几件好的棉袄棉裤,再添置些毛衣秋衣,让大家都过个暖冬。
……
2017年的步行街,霓虹闪烁,流光溢彩。
陈凡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赖家老两口的摊位。
将带来的新鲜蔬菜放下,陈凡搓了搓手,说明了来意。
“我想买几件厚实的棉袄,最好是那种老式大棉花的,厚实,压风。”
陈凡比划着,脑海里浮现的是生产队里那些老人穿的厚重棉衣,仿佛越重越暖和。
正在整理衣架的赖婆婆听了一愣,随即和老伴对视一眼,两人都笑出了声。
赖爹爹摇着头,指了指步行街两旁橱窗里那些轻薄鲜亮的衣服。
“傻孩子,这年头谁还穿那种笨重的大棉袄啊?压得人肩膀疼,活动都费劲。”
老人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件鼓鼓囊囊却轻飘飘的外套,递到陈凡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