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都流行穿这个——羽绒服。”

“里头填的是鸭绒鹅绒，轻得跟云彩似的，穿在身上一点不压身，可那暖和劲儿，比你那十斤重的大棉袄强多了！这才是过冬的好东西！”

陈凡捏了捏手里那件滑溜溜、软绵绵的衣服，满脸错愕。

这轻飘飘的东西，能抗住1979年的寒风？

那件轻薄得仿佛没有分量的羽绒服被陈凡反复捏在手里，眉头却越锁越紧。

“这玩意儿里面装的是鸭毛？那不跟没穿一样？”

陈凡没忍住，还是把心里的质疑抖落了出来。

在他那个年代，只有厚实、沉重、压得肩膀酸疼的棉袄，才是抵御严寒的唯一真理。

刚收工赶过来的柳眉把手里的一把零钱塞进兜里，听见这话乐不可支，伸手在那羽绒服光滑的面料上弹了一下。

“我的傻弟弟，这叫科技。现在谁还穿那种几斤重的大棉袄？穿上跟个狗熊似的，连路都走不动。这羽绒服，锁温，保暖，一件顶过去三件。”

尽管柳眉说得天花乱坠，陈凡心里还是打鼓。

七九年的冬天可是会吃人的，风像刀子，雪像砖头，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带回去，万一不顶事，清芸还得挨冻。

“姐，有没有……实实在在的棉衣？”

陈凡把羽绒服递还给赖婆婆，眼神里透着股执拗。

柳眉叹了口气，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
“现在的棉服也不是没有，就是里头那棉花……多数是喷胶棉，看着厚，其实也就那么回事。算了，你既然信不过羽绒服，姐带你去个地方转转。”

所谓的“服装一条街”，就在步行街的尽头。

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，玻璃橱窗里，那些假人模特摆着各种扭曲的姿势。

陈凡只往里看了一眼，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，死活迈不动步子。

那挂的是衣服吗？

亮闪闪的珠片像鱼鳞一样密密麻麻，蕾丝花边透着肉色，还有些衣服毛茸茸的，看着不像人穿的，倒像是戏台上唱大戏的行头。

这要敢带回七九年，别说保暖，出门就能被保卫科当流氓抓起来，连带着清芸都得被戳脊梁骨。

“这……这也太花哨了。”

陈凡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紧。

柳眉也没管他，拽着他的袖子就进了一家看起来稍微正经点的男装店。

还没等服务员迎上来，陈凡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一件灰色大衣的吊牌上。

那一串数字像是有魔力，瞬间把他的体温降到了冰点。

799。

旁边一件不起眼的薄毛衫，标价599。

就连一条看着普普通通的裤子，也是299起步。

陈凡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内兜。

那里揣着两千八百八十块钱，是他拼了命挣来的巨款，是能起三间大瓦房的家底。

可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，这笔巨款竟然只够买三四件衣裳？

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让他感到眩晕。

这里的钱，不值钱。

“走。”

陈凡一把反扣住柳眉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吓人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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