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站在街边的冷风里,柳眉看着陈凡发白的脸色,大概也猜到了几分。
她有些尴尬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。
“确实贵得离谱,也就是宰宰那些不懂行的冤大头。咱们这种过日子的,谁来这儿买啊。”
她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,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戳了几下,又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语音,眼睛突然亮了。
“有了!城北有个旧批发市场,听朋友说那是搞尾货的地方,便宜!去不去?”
“去!”
陈凡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去批发市场得坐公交。
陈凡跟在柳眉身后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在赖爹爹那换来的一元硬币。
看着前面的人把钱投进那个透明的塑料箱,发出“丁零”一声脆响,他也学着样子,把硬币投了进去。
“当啷。”
硬币滚落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陈凡心里莫名生出小小的欢喜。
在这个陌生的未来世界,他终于学会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,哪怕只是坐个公交车。
批发市场和刚才的精品街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巨大的铁皮棚顶下,一个个档口挤得密密麻麻,衣服堆得像小山一样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纤维尘埃和廉价塑料的味道。
喧闹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但这充满烟火气的嘈杂,反倒让陈凡觉得踏实。
“这件45,拿货35!”
“这堆通通60,挑去吧!”
听着这些数字,陈凡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。
几十块钱一件。
这意味着他兜里的两千多块钱,在这里依然是一笔巨款,依然有着惊人的购买力。
柳眉显然也是个逛街的好手,一头扎进衣服堆里,拎出一件粉红色的棉服,上面还印着个卡通小熊。
“这件好看!给小姑娘穿正合适,显白!”
陈凡看了一眼,果断摇头。
“太亮了,不禁脏。要深色的,黑的,藏蓝的,灰的都行。”
在乡下,泥地里打滚,灶台前烧火,粉色这种娇贵的颜色,穿不了一天就得成抹布。
两人转了几家店,陈凡的要求苛刻得让柳眉直翻白眼。
带拉链的?不要。
带亮片的?不要。
带字母印花的?也不要。
“我的祖宗,你到底要啥样的?”
柳眉举着一件款式时髦的夹克,有些崩溃。
“我要扣子的。”
陈凡在一堆杂乱的货架前停下脚步,目光在一排老旧的棉服上梭巡。
“最好是那种大圆扣,或者是盘扣。拉链这东西,坏了没处修,不如扣子实在,掉了能缝,松了能补。”
更重要的是,拉链在七九年的农村还是个稀罕物,太扎眼。
守摊的老板娘是个胖女人,手里捧着个不锈钢保温杯,听见这话,眼神古怪地打量了陈凡一番。
“小伙子,现在年轻人哪还有穿扣子棉服的?你这是……给家里老人买的吧?”
陈凡愣了一下。
老人的衣服?
他看了一眼那件深蓝色的立领棉服,样式确实老气,跟赖爹爹身上穿的差不多,但胜在面料厚实,针脚细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