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村,知青院。
破旧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将外界的寒风隔绝在外。
陈凡顾不得喘口气,先把带回来的物资一股脑塞进了里屋那张快要散架的架子床底下,又抱了些干稻草盖在上面。
这年头,财不露白。
这么多新簇簇的东西要是被人看见,不仅解释不清来源,搞不好还会被扣上“投机倒把”的帽子。
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窗户破洞处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冷风顺着那烂得只剩窗框的洞口呼呼往里灌,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罩直晃荡。
陈凡伸手摸了摸窗棱,上面的木头已经腐朽发黑,稍一用力就能抠下一块渣来。
“这窗户得修。”
他心里暗暗盘算。
光有棉衣不够,房子四处漏风,到了深冬照样能把人冻成冰棍。
回头得去供销社买点厚塑料布,先把这风口堵上。
“哥,咱们真的要给幺姑打电话?”
陈清芸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零钱的布兜,小脸冻得通红,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。
陈凡回过神,看着妹妹那双粗糙的小手,心里一酸。
“打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这一周卖烧饼攒下的那一沓钞票,数了数,除去刚才留下的十五块钱日常开销,剩下的全部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团团在省城,也不知道过得咋样。咱们现在手里有点钱了,得让幺姑知道,咱们没忘本,也没忘了团团。”
镇邮局的墙壁刷着半截绿漆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胶水和油墨混合的味道。
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正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,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“同志,我要汇款,还要打个长途。”
陈凡把钱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了进去。
陈清芸垫着脚尖,下巴搁在柜台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。
那是连接省城的线,是连接妹妹团团的线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听筒里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,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喂?幺姑吗?我是陈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。
“凡子?是你吗凡子?家里出事了?是不是你爹他不好了?”
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惊惶。
在七九年,若是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,谁舍得花这冤枉钱打长途?幺姑的第一反应,便是白石村那边有人没了。
陈凡喉头哽了一下,连忙安抚。
“没,姑,家里都好。爹好,我也好。我和清芸搬出来了,现在手头宽裕了点,就想着给您汇点钱过去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的松了一口气,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,那是受到惊吓后还没平复的心跳。
“你这孩子,吓死我了……搬出来?分家了?那你哪来的钱?凡子,咱可不能干那些歪门邪道的勾当,穷点没事,脊梁骨得正啊。”
“姑,您放心,都是我做小买卖挣的干净钱,还有几十斤新下来的精米,过两天托人给您捎过去。”
陈凡把话筒往耳朵边贴了贴。
“幺姑,我给您寄了点钱过去……不是不是,我在家挺好的,做点小买卖。钱您收着,给团团买点好吃的,别苦了孩子。”
“幺姑,我想好了。等过了年,我就去省城看你们。”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