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验田?”
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谢德庆嗤笑一声,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。
“那是借口!这帮城里来的娃娃,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肯定是在山上睡觉呢。也就孙有金那老好人惯着他。”
陈凡没接话。
别人笑李向阳疯,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这年头,能耐得住寂寞在荒山上搞良种培育的人,日后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?
“哎哟!我的个老天爷!”
厨房里突然传来徐慧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谢德庆吓了一跳,扔了烟袋就往厨房跑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。
昏黄的煤油灯下,徐慧正瞪圆了眼睛,死死盯着灶台旁那个用几块砖头搭起来的简易调料架。
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瓶瓶罐罐。
满瓶的豆油,雪白的细盐,甚至还有一瓶这年头比金子还精贵的香油!
盖子刚一拧开,那股醇厚的香味瞬间就霸占了整个鼻腔,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眼里爬出来。
“凡子……这……这都是哪来的?”
徐慧咽了口唾沫,手都有点抖。
这配置,怕是连公社书记家都未必凑得齐!
陈凡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这几个月我和英子——就是孙书记的闺女,弄了点面粉,做烧饼去县城卖。”
“卖烧饼?!”
谢德庆下意识地就要去捂陈凡的嘴。
“你疯了!这是投机倒把!要是被割了尾巴,是要蹲大牢的!”
“大舅,您小点声。”
陈凡轻轻拨开大舅满是老茧的手,给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。
“孙队长知道。只要我不打着白石村的旗号在外面惹事,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再说,要是没这点进项,清芸的学费,还有我们兄妹俩这几张嘴,难道真指望队里分的那点红薯干?”
徐慧毕竟是个女人,心细,胆子也比自家男人大。
她盯着那瓶香油,眼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算计。
“凡子,这烧饼……好做吗?赚钱不?”
“不难。只要舍得放油,火候掌握好就行。至于利润……”
“够我和清芸吃饱饭,还能攒下点去县城的路费。”
这话不仅没让徐慧放心,反而让她呼吸急促起来。
在这除了死工资就是工分的年代,“能吃饱饭”这四个字,有着致命的诱惑力。
她一把拽过站在旁边的谢德庆,两眼放光。
“当家的!咱们也干吧!”
“凡子能卖烧饼,你那一手卤猪下水的绝活怎么就不能卖?还有你做的炒货,过年的时候亲戚谁不夸一句?咱们要是也去县城摆个摊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谢德庆猛地甩开婆娘的手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那是资本主义尾巴!是要挨批斗的!凡子那是没爹没娘逼得没办法,咱们好好的贫下中农,跟着瞎起什么哄?”
“贫下中农怎么了?贫下中农就该饿肚子?”
徐慧也不是吃素的,嗓门瞬间高了八度,指着陈凡那满当当的调料架。
“你看看凡子过的啥日子,再看看咱家!小丽都要生了,咱家连只老母鸡都舍不得杀!你想让你孙子生下来就喝米汤啊?”
“那也不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