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德庆急得在原地转圈,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挥舞着。
“明年队里还要养猪,我那个记分员的工作还要不要了?咱们那点家底经不起折腾!你要想去你去,反正我不去丢那个人!”
“你就是个窝囊废!这也不敢那也不敢,活该受穷!”
眼看这老两口就要在厨房里干起来,陈凡赶紧插到了中间。
“大舅,大舅妈,都消消气。”
陈凡给清芸使了个眼色,让她把大舅拉到一边坐下。
他看着徐慧那张因为激动和不甘而涨红的脸,心里倒是有了几分佩服。
这大舅妈虽然泼辣,但眼光确实比大舅长远。
在改革开放的前夜,饿死胆小的,撑死胆大的。
“大舅妈想赚钱贴补家用,这是好事。大舅担心政策风险,这也没错。”
陈凡给两人分别倒了一碗热水。
“现在形势确实还没完全明朗,贸然出去,万一碰上严打,是不划算。”
他回想起在2017年听邹耀青提起过,真正的松绑还得等几个月后的那份文件下来。
那时候,个体户才算是真正挺直了腰杆。
“这样,大舅妈。您要是真有心,这段时间先别急着出摊。让大舅在家里没事多练练手艺,把那卤水的配方再琢磨琢磨。我听说城里有些风声,再过几个月,只要手艺好,想不发财都难。”
“真的?”徐慧眼睛一亮。
“比真金还真。”
“到时候,我教您怎么卖。”
这一番话,既安抚了徐慧的躁动,又给了谢德庆台阶下,这场家庭风波总算是平息了下去。
夜深了。
老两口在东厢房睡下,鼾声很快传了出来。
陈凡独自一人在厨房收拾残局。
他将那几瓶关键的调料小心翼翼地藏回橱柜深处,那里面不仅有从2017年带回来的物资,更是他连接两个时代的秘密。
咔哒。
一把沉甸甸的铁锁挂在了厨房门上。
陈凡试了试锁的牢固程度,这才转身走向西屋。
李向阳房间的门口,放着一个粗瓷大碗。
碗里是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,中间夹着厚厚的猪油渣和咸菜,旁边还倒扣着一个碗保温。
虽然这人孤僻古怪,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,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人,都值得一份温热的善意。
陈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,没有敲门,只是紧了紧衣领,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。
清晨,一声脆响打破了知青院清晨的宁静。
徐慧拽着那把冰凉的大铁锁,愣是没拽动,那两条描得细细的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。
这死孩子!
防贼呢?
她刚想张嘴骂两句,脑子里却猛地蹦出昨晚那瓶香得让人从头盖骨酥到脚底板的香油,还有那白花花的细盐。
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也是,那是比命还精贵的东西,换做是她,怕是得把瓶子搂在被窝里睡才踏实。
徐慧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转身回了东厢房,翻出昨晚剩下的几个凉红薯,又去鸡窝里摸了四个还带着热乎气的蛋。
没油没盐,那就白水煮!
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不一会儿,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红薯香便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