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抄了陈大川的家底,加上卖猪、卖家具,还有他和老张头、大舅一家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钱。
在这个年头,这堆钱足以在这个小县城买半套房。
金小梅愣住了。
她准备好的满腹恶毒诅咒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见过要钱的,没见过送钱的。
“金老师,这是六百块钱。”
“这里面,有一部分是从陈大川和吴雪梅那里讨回来的,剩下的是我们全家凑的。我知道,这一年多团团在您这儿,吃穿用度都要钱。我们不能让您白养,这钱,是补偿,也是……赎金。”
“赎金?”
金小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目光在那堆零碎的钞票和陈凡诚恳的脸上来回游移。
“你们……真不是跟那两口子一伙的?”
“一伙?”
一直憋着火的谢德庆终于忍不住了,一拳砸在大腿上,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乱颤。
“谁跟那个畜生是一伙的!妹子,你被骗了!陈大川那个王八蛋,回去跟我们说的是把孩子送到省城亲戚家寄养!谁知道他是把亲闺女给卖了啊!”
这一声吼,震得金小梅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卖……卖了?”
金小梅身子晃了晃,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。
一直缩在角落的陈清芸红着眼圈,哽咽着补充:“那是我们的后妈,她容不下团团……如果不是这次大哥回来逼问,我们都以为团团在省城过好日子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金小梅看着眼前这三个衣衫褴褛却凑出巨款的人,又想起那个贪得无厌、满嘴谎话的陈大川,心中的防线轰然崩塌。
她长叹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坐在那张破旧的方凳上。
许久,她才无力地摆摆手,指了指里面的房间。
“进屋坐吧,这儿呛得慌。”
主卧里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双人床,一个大衣柜,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小女孩,大概六七岁模样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和金小梅有几分相似。
金小梅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那是我们的女儿,前年夏天……去河边玩,没再回来。”
屋里的气氛瞬间沉重到了极点。
金小梅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老叶身体不好,我也……医生说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。家里冷清得像个冰窖,我们就想,哪怕收养一个呢?”
她抬起头,看向陈凡。
“去年三月,有个中间人找上门,说乡下有个苦命的孩子,父母双亡,是个孤儿。我们看了团团一眼,就一眼,心就化了。那孩子怯生生的,跟照片上的女儿太像了。”
“我们给了那中间人一大笔收养费,欢天喜地把孩子领回来。”
提到团团刚来的时候,金小梅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。
“团团这孩子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刚来的头俩月,她不哭不闹,还会提醒老叶按时吃药,甚至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老叶……老叶那段时间身体都好了不少,家里终于又有了笑声。”
说到这,金小梅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