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堵得慌。
他缓缓蹲下身子,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团团平齐。
她变了,变得干净了,漂亮了,也变得……陌生了。
陈凡伸出手,想去摸摸她的头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怕自己粗糙满是老茧的手吓到她。
“幺妹儿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的鼻音。
“还想不想跟大哥去后山割猪草?”
团团愣住了。
陈凡眼圈泛红,轻轻拍着大腿,嘴里哼出了那个熟悉的调子,那是以前团团哭闹时,他背着她哄睡的土歌谣。
“月亮坝坝,光透透,开开后门摘豆豆……豆豆香,买生姜,姜要辣,买冬瓜……”
歌声还没停,小团团那双大眼睛里,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“大哥!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团团冲进了陈凡的怀里。
“哇——大哥你咋才来啊!”
陈凡死死搂住这个小小的身躯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眼泪无声地滑进她的发丝里。
“姐姐!”
陈清芸也扑了过来,三兄妹跪在地上,紧紧抱成一团,哭声震得那间狭小的厨房都在颤抖。
谢德庆这个七尺汉子背过身去,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叶维学摘下眼镜,不停地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。
金小梅更是捂着嘴,哭得不能自已,既是为了这血浓于水的亲情,也是为了自己即将可能失去这个女儿的恐惧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渐歇。
小团团从陈凡怀里钻出个小脑袋,抽噎着,小手还在陈凡的脸上乱摸,生怕这是个梦。
突然,她的小手指着陈清芸的膝盖,挂着泪珠的睫毛眨了眨。
“姐姐,你裤子破了。”
陈清芸一愣,低头看去。
原来是刚才下跪的时候太急,本就磨损严重的旧棉裤膝盖处崩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灰的秋裤。
这突如其来的童言童语,让原本沉重到窒息的气氛瞬间松动。
金小梅破涕为笑,她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,转身去拉那个五斗柜的抽屉。
“哎哟,这这这,让金妈妈看看。没事,我有针线,正好前两天给老叶补衣服没收起来。”
她拿出一个饼干铁盒做的针线盒,招呼着清芸。
“闺女,快,脱下来,阿姨给你补补。这大冬天的,灌了风要落病根的。”
陈清芸有些局促地红了脸,但在金小梅坚持的目光下,还是顺从地脱下了外面的棉裤。
好在里面的秋裤虽然旧,但并没有破洞。
昏黄的灯光下,金小梅搬了个小马扎坐着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熟练地引线穿针。
陈清芸就这么穿着秋裤,靠在金小梅的脚边。
她仰着头,看着金小梅低垂的眉眼,看着那根银针在灯光下穿梭,带起棉线,一点点缝合破损的布料。
这一幕,太熟悉了。
记忆深处,那个叫谢翠兰的女人,也曾无数次在煤油灯下,这样温柔地为他们缝补破烂的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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