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狭窄陡峭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推开那扇低矮的小门,借着昏黄的窗户光,陈凡看清了这间所谓的“卧室”。
除了一张用两条长凳架着的木板床,屋里空荡荡的,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。
角落里堆满了旧纸箱和破棉絮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味。
陈凡发疯似的在屋里翻找。
床底下、纸箱后、墙缝里……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小女孩穿过的旧衣服,没有孩子随手涂鸦的画,甚至连一丝生活的烟火气都找不到。
这哪里像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住了三年的地方?这分明就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,一个冰冷的仓库。
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窗台上。
那里扣着一个破相框,陈凡颤抖着手拿起来。
照片上,五岁的团团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人衣服,怯生生地站在墙角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。
那是全屋唯一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。
“团团……”
陈清芸捂着嘴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楼下,争吵声再次响起。
谢德庆坐在硬邦邦的木沙发上,面对幺姑父不冷不热的盘问,急得满头大汗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妹夫,这事儿……我们也是刚晓得。大川那个混账东西,他是把孩子骗走的啊!”
“骗?”
丽丽靠在楼梯扶手上,手里剥着个橘子,漫不经心地把橘子皮扔进痰盂里。
“我说这位大舅,您这话可真有意思。孩子在省城住了三年,你们这帮亲戚连个人影都没见过。现在孩子没了,听说能换钱了,你们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。这算盘打得,我在二楼都听见响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谢德庆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腾地一下站起来,指着丽丽的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我们是为了找孩子!不是为了钱!”
丽丽嗤笑一声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。
“得了吧。”
“真要是心疼孩子,当初怎么不接回自己家养?非得等到现在才来演这出苦肉计?以前不闻不问,现在才来装好人,我看你们不是蠢,是精明过头了!”
这话像是一根毒刺,狠狠扎进了谢德庆最痛的地方。
他张着嘴,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在某种程度上,这个刻薄的女人撕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伤疤——贫穷带来的无力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那份无论如何也洗不脱的亏欠。
陈凡一步一步走下来,脸色阴沉,那双眸子里的寒意,硬是让正如斗鸡般昂着脖子的丽丽背脊一凉。
“这位阿姨,教养这东西跟钱没关系。”
丽丽瞬间尖叫起来,那张涂满雪花膏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。
“你叫谁阿姨?!你眼瞎了?我才二十六!”
陈凡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目光在她眼角的细纹和那层厚粉上刮过,故作恍然地一拍脑门。
“哎哟,那是我的错。我看这脸上的粉刮下来都能补墙缝了,怎么,喊阿姨把您喊年轻了?那……大娘?”
噗嗤。
站在门边的幺姑没忍住,嘴角那抹快意的笑纹还没荡开,就被她死死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