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笑而不语。
喝西北风?
几十年后,种地的人更少了,也没见谁家饿死人,超市里的米面油堆得像山一样,吃都吃不完。
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,这其中的道理,跟现在的赵婶是说不通的。
这日头底下的活计,陈凡是越干越没劲。
身在曹营心在汉,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烧饼摊支棱得更大,或者是下次去2017年还能淘换点什么稀罕物。
这副堕落的做派,终于还是落进了大队长孙有金的眼里。
傍晚记工分的时候,孙有金把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摔得啪啪响,烟袋锅子指着陈凡的鼻子,恨铁不成钢。
“陈凡啊陈凡,你以前可是咱队的壮劳力,现在咋成了这副软脚虾的模样?你看看你这几天的工分,丢不丢人?”
陈凡也不恼,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给孙有金点了火。
“叔,您消消气。以前我那是傻卖力气,拼了命一天也就拿十二个工分。现在我这养生干法,也能拿个八九分。为了那两三分把腰累断了,那是以前没得选,现在我想明白了,这叫进步。”
“屁的进步!”
孙有金深吸了一口旱烟,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连连。
他看着这片在此刻显得有些贫瘠的土地,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忧虑。
“要是社员们都像你这么个算法,咱这集体还要不要了?地荒了,粮仓空了,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!”
这老支书是真的愁。
眼瞅着人心思动,这队伍是越来越不好带了。
陈凡收敛了笑意,拍了拍孙有金满是补丁的肩膀。
“叔,把心放肚子里。路是人走出来的,日子只会越过越好,饿肚子的年头,回不来了。”
糊弄完了大队长,陈凡也没闲着。
等到了周末,是他和金老师一家约好的日子,陈凡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。
县城的电影院门口,人挤人。
巨大的手绘海报挂在门头上,画着一个大眼睛的姑娘,旁边写着两个大字——《小花》。
这可是如今红遍大江南北的片子。
团团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裙子,手里攥着半袋瓜子,小脸蛋红扑扑的,一见着陈凡,就像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。
“大哥!”
那脆生生的一嗓子,喊得陈凡心都化了。
金小梅和叶维学站在一旁,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。
这两口子那是真把团团当亲闺女疼,这让陈凡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不少。
电影院里黑压压的,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瓜子味和汽水味。
随着放映机的光束打在幕布上,《绒花》那悠扬又带着点哀伤的旋律响了起来。
陈凡本来以为自己对这种老片子会有免疫力。
可当看到电影里兄妹失散又重逢,那跪在台阶上的一跪一哭,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黑暗中,一只温热的小手悄悄伸过来,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。
陈凡侧过头,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反光,看见团团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正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旁边,金小梅早就在抹眼泪了,就连一向斯文的叶维学,也在悄悄摘眼镜擦眼角。
这一刻,没有什么血缘隔阂,只有被同一个故事牵动的心。
散场出来,大家的眼圈都红红的。
为了缓和气氛,金小梅大手一挥。
“走!今儿个咱们去吃顿好的!国营饭店,涮羊肉!”
这年头的国营饭店,那可是牌面。
一进门,就看见几张圆桌上摆着那种老式的紫铜火锅。
中间的大烟囱里炭火烧得通红,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翻滚着,热气腾腾。
陈凡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