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回去的冲动。
最终,他的手伸向了一堆不起眼的旧衣物。
几件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纯棉褂子,柔软,透气,虽然旧了点,但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好东西。
还有两条开裆裤,颜色素净,没有任何花哨的卡通图案。
“就要这些?”
柳眉倚着门框,挑了挑眉。
陈凡手里还抓着两个玻璃奶瓶,瓶身上的刻度都磨损得有些模糊了,最关键的是——
没有奶嘴。
“凡子,这奶瓶连奶嘴都没了,你也拿?”
柳眉实在忍不住,指着那两个空瓶子,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“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?你去店里买个新的,也没多少钱。送人送个没嘴的破瓶子,你表姐不跟你急?”
陈凡把奶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苦笑一声。
“眉姐,你不懂。”
“在我们那山沟沟里,谁家要是能有个玻璃瓶给娃喂水,那就是顶体面的人家了。奶嘴坏了没事,用纱布裹着米汤也能喂,或者用旧的剪一剪套上也行。”
“大家日子都紧巴,东西都是那家传这家,这家传那家,只要没碎,就能一直用。没人会嫌弃,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柳眉怔住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大男孩,眼神里的嫌弃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她摆摆手,不再多言。
“行吧。”
“只要你不怕被骂,随你。”
陈凡将挑好的几件衣服、两个旧奶瓶,还有一个稍微有些破损但不显眼的棕色毛绒小熊塞进包里。
“走!去买奶粉!”
柳眉雷厉风行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。
“别愣着了,买完赶紧回去,晚了赶不上车。”
……
母婴店里,奶香味浓郁。
“两罐一段奶粉。”
陈凡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罐子,只挑了最基础的款式。
即使是基础款,那价格也让他肉疼了好一阵。
“再拿两包纸尿裤呗?”
柳眉站在货架旁,手里拎着一包花花绿绿的纸尿裤,热情推销。
“这东西好用,不用洗尿布,吸水性强,孩子屁股干爽,大人也省事。”
陈凡坚决摇头。
“太贵了,用不起。”
“家里有的是旧床单旧衣服,撕成条就是尿布,洗洗晒晒还能用,这东西用一片扔一片,那是烧钱。”
最重要的是,1979年的农村垃圾堆里要是出现这种吸水高分子材料,他没法解释。
柳眉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“再穷不能穷教育,再苦不能苦孩子”的大道理,但一想到陈凡描述的那种“奶瓶传三代”的场景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转过身,趁着陈凡在前台掏钱结账的功夫,冲着老板娘使了个眼色。
手指迅速指了指柜台里的宽口径奶嘴,比了个“二”的手势,然后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红钞票,塞进老板娘手里的账本下。
老板娘心领神会。
“哎,小伙子,等等。”
就在陈凡提起袋子准备走人的时候,老板娘笑眯眯地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崭新的硅胶奶嘴,随手扔进了他的袋子里。
“这俩奶嘴是厂家搞活动的赠品,送你了,反正放着也是落灰。”
陈凡一愣,随即满脸感激。
“谢谢!太谢谢老板娘了!”
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的好东西,若是没有奶嘴,那两个玻璃瓶确实不太好用。
走出店门,陈凡摸了摸袋子里的奶嘴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