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有看到人,光是听声音,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。
待江水生扭过头去,看见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的男人,两条腿肚子竟然止不住地哆嗦起来。
这……这就是战场上厮杀过的大将军才能有的气场吧!
不怒自威!
眼神锐利的仿佛开过刃又饮过血的刀锋!
难怪连国公府嫡女那样尊贵的身份,都不敢直面招惹此人,只敢背地里使阴招进行羞辱!
江水生的后背上面又冒出了一层冷汗,忍不住在心里面暗暗庆幸。
庆幸苏麦禾不知死活,出言激怒了沈寒熙这位活杀神。
楚玉儿只说让他将两人配成一对,以达到羞辱沈寒熙的目的。
可这位爷一看就是宁折不弯的性子,如果对方宁死不屈,那他还真没辙。
……好在这个难题,苏氏给他解决了!
江水生悄悄摸了把脑门上的冷汗,头一次瞧苏麦禾顺眼了几分。
这边,沈寒熙已经走到了二人跟前,目光冷冷地将苏麦禾打量一遍,然后用拐杖挑起苏麦禾的下巴,双眼微微眯起。
“你说,你死也不会嫁我?”
男人目光冷沉。
那双深邃眼眸中迸射出的寒芒令人不寒而栗。
哪怕明知道沈寒熙不会真伤害到自己,可此时此刻,面对男人冷沉的目光,和居高临下的审视,苏麦禾还是很没出息地瑟缩了下。
真实又自然。
演都演不出来的逼真效果。
江水生满意地悄悄退开几步,跟沈寒熙拉出一段安全距离后,他才劝苏麦禾:“二嫂,沈将军人挺好的,你不能因为他现在落魄了,就瞧不起他啊……”
看似劝苏麦禾,实则是故意拱火,生怕沈寒熙对苏麦禾的厌恶不够深,以后再折磨轻了。
直到沈寒熙一记眼风扫过来,他才闭上嘴吧,讪讪道:“那个……既然沈将军愿意迎娶我家二嫂,那婚期……”
“今日。”
“……啊?”
这么着急的吗?
江水生有些诧异,然而看到沈寒熙眼中翻腾的怒意,脖颈上面鼓胀起来的青筋,他立马收起诧异,笑道:“恭喜沈将军喜迎娇妻!”
“沈将军,我这二嫂,性子纯良,善解人意虽然嫁过人,还是个寡妇,但也算是瑕不掩瑜,还望沈将军……”
“滚!”
“……”
江水生滚了。
夜幕落下时,他又悄悄滚了回来,带着楚玉儿给他的长随,两人躲在屋后的窗户下面。
几乎就在两人找好位置藏好的下一瞬,屋内就“噗通”的声响。
听起来像是重物落地的声响。
然后下一瞬就有女子吃痛的惨呼声传出来。
江水生立马听出了这是苏麦禾的声音。
所以,刚才那道重物落地的声响,是苏麦禾被一脚踹倒摔到地上的声音?
果然,下一瞬,就听屋里传出苏麦禾愤怒的质问声。
“姓沈的,你敢踹我?”
“你个死瘸子,残疾废物,老娘跟你拼了!”
随着而来的是疾风暴雨般的“啪啪”声。
江水生立马凭经验听出了这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。
关在县衙大牢里的那些天,他可没少挨巴掌,他对这声音可太熟悉了,熟悉到深入骨髓。
就是不知道挨巴掌的是谁?
应该是苏氏吧?
毕竟苏氏是女子,哪怕姓沈的腿上有伤,收拾这样一个乡下妇人,还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果然,屋内很快便传出苏麦禾的求饶声,然后是求饶无果后,更加难听的漫骂声。
江水生听得整个人都亢奋起来,心中无比遗憾只能听见动静,看不见屋内苏麦禾挨揍,沈寒熙受辱后头顶冒青烟的具体情形。
窗户关得很严实,只透出一条丝线般的细弱灯光,他什么也瞧不见。
屋内,沈寒熙坐在凳子上,脊背挺直,手掌搭于膝头,两眼微闭,神情淡定的仿佛老僧入定一般。
距离他三尺远的空旷处,苏麦禾一会儿左手打右手,一会儿右手打左手,打得“啪啪”响;时不时再拎起桌上装满黄泥土的布袋子重重砸地上去,弄出“噗通”声响,模仿人体摔倒在地的动静。
除此之外,嘴巴也闲不着,她要发出惨叫声,大骂声,求饶声……
一人承包了所有动静,忙得满头大汗。
就在她嗓子快要叫哑了时,沈寒熙终于睁开眼睛了,朝她点了点头。
苏麦禾却不敢一下子停下来,她一边发出“呜呜咽咽”的抽泣声,一边眼神询问沈寒熙:“真走了?”
沈寒熙再次点头:“走了。”
苏麦禾瞬间收声,塌下肩膀往地上一瘫,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疲软。
以前她观看影视作品时,偶尔遇到演技不成熟的演员时,她少不得要在心里面腹诽对方几句,心说这么简单的剧情都演不出来,真差劲儿。
现在她知道她错了。
演戏不仅仅是技术活,还是力气活,同时还得心里素质过硬。
就像她,这个房间里就只有她和沈寒熙两人了,沈寒熙怕她不自在,还特意把眼睛给闭上了。
可她依旧紧张得不行,每做一个动作,每说出一句话,几乎全身都在发力。
而拍摄现场的人又何止两个。
可见演员们在拍戏的时候,所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。
正所谓,台下十年功,台上一分钟。
她发誓,等她回去了,她一定不再恶意点评他人。
……可是,她还能再回去吗?
苏麦禾坐在地上,回想起穿越过来后的这些日子,忽然有些说不出的茫然。
明明还在喘气呼吸,可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活人微死感。
她垂下眼睫,目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。
上一世,她长了一双好看的手,十根手指像削尖的葱根一样白皙细长,每一片指甲都透出天然的淡粉色。
和原主的这双手截然不同。
这双手每天都在提醒她,她还是她,可她同时又是另一个人,她是个寡妇,她有疼爱她的娘和哥嫂,她还有三个孩子。
现在,她又多了个丈夫。
……幸好这个丈夫是假的。
苏麦禾心想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压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