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大婶撸起袖子就要去码头上揍沈寒熙。
苏麦禾下意识就要把人拉住。
然而手伸出去的瞬间,她忽然记起了沈寒熙出门上工前对她的交代。
沈寒熙腿上有伤,陈武给他批了十天的假在家养伤。
今天刚好是第十一天。
早上天刚亮,苏麦禾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醒觉,就听见陈武登门。
陈武先是打趣沈寒熙成亲成的比夏天的雷雨来得还匆忙着急。
然后又问沈寒熙的腿伤恢复得怎么样了。
听他话中的意思,他是不介意沈寒熙再多休息些时日的。
奈何江家的秀才老爷带来上头贵人的意思,说是当朝皇帝对新码头修建事宜很是关注,命他好生督促劳工和役夫干活,不可延误了工期之类的话。
沈寒熙听闻完后,当即便表示自己的腿伤没问题了,可以正常出工。
等陈武走后,沈寒熙便敲响了她的房门,隔着房门叮嘱她好好收拾下自己,然后去找村长,将她昨夜受到他“毒打”一事告诉村长,让村长给她做主。
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她行动,花婶子先上门了,并且在目睹了她的惨状后,要去码头上揍一顿沈寒熙给她出气。
码头上除了几百号干活的劳工和役夫,还有每天没事做跑来瞧热闹的村民。
花大婶去闹一场,她昨夜遭受“毒打”的事情,一下子就能宣扬开去。
而且,江水生这么心急的催促沈寒熙去上工,估摸着也存了要在码头上将她受毒打一事闹得人尽皆知的心思。
因为这样做,会让她变得很没脸,刚好能对上江水生借着沈寒熙的手折磨她的如意算盘。
心中这么想,苏麦禾那只原本可以拉住花大婶的手就慢了一拍。
欢欢喜喜过来找她的花大婶,连口热乎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,便又怒气冲冲地跑出她家院门,要去码头上打家暴男沈寒熙给她出气。
大丫领着二丫和江怀瑾从房里走出来。
大丫不忍心道:“娘,花婶子很担心你,我们……真的不能把实情告诉她吗?”
花婶子什么都不知道,满心都是娘受欺负了,她要去给娘撑腰做主,好可怜!
心思善良的大丫于心不忍。
关于这场将计就计的假成亲,苏麦禾没有瞒着三个孩子。
不然的话,就昨天她和沈寒熙闹出来的那些动静,三个孩子听见了,只怕不干。
尤其是小老三江怀瑾。
她的鼓励式教育已经初见成效了。
至少现在,江怀瑾不再像以前在江家时生活那样,对她这个小后娘和两个姐姐百般嫌弃。
现在,江怀瑾以家里的小小顶梁柱自居,将保护家里的女人们视为己任。
看见她这样被沈寒熙毒打,小家伙能善罢甘休才怪。
这可是个满级小反骨仔,敢将炮仗埋在江家灶膛里,而且打的还是炸死人的主意。
最主要的是,这孩子脑子还好使,沈寒熙要是让他盯上了,绝对是件麻烦事。
苏麦禾不想再给沈寒熙徒增麻烦。
而且,一家人,就该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
但是花大婶……
苏麦禾蹙起眉头,不是她不相信花大婶的为人,她只是不相信花大婶的嘴巴。
性子直爽又热心肠的花大婶,生了张没有把门的大嘴巴。
万一哪天花大婶一个不留神,将她和沈寒熙是假成亲的事情泄露出去,到时候不光她会被抓起来问罪,就连沈寒熙都要跟着她受牵连。
对朝廷颁布的令法阴奉阳违,严格追究起来能判一个欺君之罪。
而欺君,在这个朝代是能掉脑袋的罪名。
江家那边,尤其是江水生,简直恨他入骨。
一旦她和沈寒熙假成亲这件事捅出去,江水生能把她吃得渣子都剩不下几粒。
还有沈寒熙,也会因为这件事而获罪。
苏麦禾不允许这样的把柄流露出去,哪怕那人是对她并无坏心肠的花大婶。
大丫性子纯良,经历的事情也少,还无法理解人性的险恶,所以才会面对花大婶的热忱而心生愧疚。
她收回思绪,正打算借着这个机会,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给三个孩子听。
就在这时,江怀瑾忽然冲进厨房,片刻后又抱着水瓢出来,径直跑到大丫跟前。
下一瞬。
哗啦——
满满一瓢水,一大半都泼到了大丫的脸上去,还有一小部分因为他个子矮,力气也不够大的缘故,泼到了大丫胸前的衣襟上面。
大丫发出惊叫声。
二丫气得拍他后背:“你干啥泼大姐,你疯啦!”
苏麦禾也吃了一惊,但也隐约猜到了江怀瑾这么做的原因。
这小子,应该是意识到了假成亲这件事的后果。
大丫的做法在他看来太愚蠢,所以他要泼大丫一瓢冷水醒醒脑子。
果然,就见江怀瑾丝毫不慌张,用空水瓢分别点了下大丫和二丫:“你们才疯啦!”然后将水瓢落在大丫身上,“尤其是你!”
“皇帝让女人成亲生小孩,可小后娘和沈叔叔却是假成亲,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,小后娘和沈叔叔就犯了欺君的大罪!”
“不知道什么叫欺君大罪对吧?就是说假话做假事骗皇帝!”
“连皇帝都敢骗,抓住可是要砍脑袋的!”
一句砍脑袋,吓得大丫和二丫齐齐缩了下脖子。
大丫小声道:“可是,花婶子不是坏人,她应该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……吧?”
江怀瑾翻了个白眼,不客气地反问大丫:“分家的时候,她给我们送了床棉被,可是后面,她又把棉被要回去了,这是为什么?”
“……”大丫语噎,因为花大婶受了爷奶的威胁。
江怀瑾不客气地打破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。
“她能受人威胁一次,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。”
“就算她这次能扛住威胁,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,交到别人手上去呢?”
“江大丫,你是有病吗,喜欢脖子上面挂一把砍头刀?”
不知道是衣服打湿了,冷的,还是终于意识到了善良下潜藏的隐患,大丫面色惨白,止不住的哆嗦起来。
二丫也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