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官署后院,长随将情况汇报给楚玉儿听。
“……那乡下妇人不知道沈将军就在院门外面,她在江秀才的引导下,大肆嘲讽沈将军是个没用的废物。”
“沈将军听见后很生气,都不用等江秀才开口相劝,便主动说要娶那位乡下妇人。”
长随停顿了下,补充上自己的理解。
“小的觉得,沈将军一定是被那乡下妇人的话给气着了,才会头脑发热下做出这个决定。”
楚玉儿对他这个理解很赞同。
沈寒熙是谁?
那是面对圣旨都敢说不的人。
也是古往今来,获罪后却没有被剥夺封号的第一人。
这样的人,倘若坚决不肯低头的话,她也是拿对方没办法的。
好在还有个乡下寡妇可以拿来利用。
楚玉儿心情极好,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。
长随就继续往下说。
“当天夜里,小的和江秀才躲在屋后的窗户下面,那妇人先是跟沈将军大吵大闹,用很难听的话骂沈将军,后面沈将军就动手打那妇人,那妇人便开始惨叫,求饶……”
长随是个口舌伶俐的,描述的绘声绘色,能通过语言将画面直接铺开。
楚玉儿的心情更加明媚了,尤其是听到“配种”那个词,她以袖掩面“咯咯”笑,发髻上面的朱钗都跟着花枝乱颤。
当初沈寒熙瞧不上她,嫌她是个寡妇。
可是现在呢,他还不是跟寡妇在一起了,而且还是个乡下寡妇。
贴身大丫鬟冬雪从外面进来,说道:“小姐,姑爷回来了。”
楚玉儿一听,眼睛更亮了。
自己的妻子嫁给了别的男人,不知道谢安知道这件事后,会是怎样一个反应。
是气急败坏呢,还是依旧假装漠不关心呢?
楚玉儿心中升起期待,并且为之兴奋。
她的两边脸颊都泛起了红晕,起身说道:“姑爷外出办事辛苦了,走,我们去看看姑爷。”
谢安这次确实辛苦了,毕竟他要救的那人就在陡崖峭壁下面。
而陡崖峭壁下面不但生活着成群的毒虫和猛兽,还藏着能吞噬人性命的沼泽。
那些沼泽上面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野草,茂密又繁盛,看起来就是片普通的草地无疑。
然而踩上去后,脚下立马涌起千斤般的拉力,能在顷刻间将人拉进无尽的黑暗中。
整个过程耗费的时间不足两息,快的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和施救。
那片沼泽吞噬了他七个手下,连他都险些中招。
他一度怀疑,那片沼泽地上的草木之所以生长的那般茂盛,定是因为下面吞噬了大量生灵的原因。
不管是人的血肉,还是动物的血肉,腐烂后都是极好的养料。
他在崖下困了三天才走出来。
好在这次冒险很值得,他将崖底下的人救了上来。
有了这份救命的恩情在,他能攀上更高更高的位置。
届时,不管他是不是谢安,谢家人也都会一口咬定,他就是他们谢家的长子谢安。
因为相对于一个已经死去,无法再为家族带来任何荣耀的死人,他这个大活人,明显要更有价值些。
谢家人不会舍得舍弃他的。
他的好岳丈好妻子,也别想再拿身份这件事拿捏他。
当然,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发生。
毕竟身后有个得力的岳家,他也能往上攀爬的更加轻松迅速一些不是?
此时,望着笑吟吟朝自己走来的妻子,谢安的脸上也露出笑意,他迎上前去牵住出楚玉儿的手,用温柔的声音说:“夫人,这些天我不在家,辛苦你了……没出什么异常吧?”
他外出的这些天,一应事务都是楚玉儿代为处理。
这是惯例。
楚玉儿争取来的惯例。
闻言,楚玉儿摇摇头,也温柔地说:“一切正常,老爷放心。”又仰起头,看着谢安那张明显清瘦了的脸,说,“这趟差事一定很辛苦吧?老爷,你都瘦了。”
俨然是副心疼丈夫辛苦的好妻子模样。
谢安用更加温柔的声音给予回应。
夫妻俩就像天底下无数对正常夫妻那样说了会儿话,楚玉儿才状似无意地提道:“老爷不在的这些天,倒是发生了件新鲜事。”
“哦,是吗?什么新鲜事儿,说来听听。”
谢安其实是没兴趣听的,女人家嘴里的新鲜事儿,左不过东家长西家短,没意思的很。
可他是一个好丈夫。
所以他配合地露出好奇模样。
楚玉儿便笑着说道:“那个乡下秀才,就是那个叫江水生的,老爷还记得他吧?”
谢安心里一紧,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点头道:“嗯,记得……他又怎么了?”
“他倒没怎么,是他那个寡居的二嫂,开了大运,嫁给了沈寒熙……这位可是昔日名声赫赫的大将军啊,居然娶了一个乡下寡妇,还带着三个孩子,老爷你说,这算不算是新鲜事啊?”
楚玉儿说完,含笑看着谢安,暗中观察他的反应。
谢安只是皱了下眉头,露出几分惊讶神色,说道:“那这事确实挺新鲜的,沈将军可是京城贵女们的春闺梦中人,没想到千挑万选,最后选中了一名乡下寡妇成亲。”
就只有唏嘘惊讶,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。
……怎么会不愤怒呢?
自己的妻子嫁给了别的男人。
自己的孩子也要管别的男人叫爹。
这样的事情,是个男人听了,都应该出奇愤怒才对啊?
至少,表情要狰狞一下吧?
楚玉儿不死心,继续说道:“我还听说,那寡妇身边的三个孩子,不是亲生的,寡妇是后娘,如今寡妇改嫁他人,那三个非亲生的孩子,怕是要过苦日了……真是可怜。”
她一口一个寡妇。
可寡妇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。
她不信这男人还能稳得住。
事实上是,谢安就是稳住了,还安慰她: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,那三个孩子死了亲爹亲娘是命数,将来是受苦受难,还是荣华富贵,也皆是他们的命数,夫人不必太为他们忧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