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太小,又隔着点距离,沈寒熙听不清苏麦禾嘀咕什么。
但苏麦禾握着菜刀两眼发直的样子,明显不对劲儿。
他蹙蹙眉,抬脚往里走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在舌尖回旋,苏麦禾忽然跳起来,挥着菜刀就往沈寒熙身上砍。
苏麦禾做的是灶台上的工作,菜刀在她这里等同于士兵手里的兵刃。
不珍惜兵刃就等同于不珍惜生命。
苏麦禾对菜刀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,每一把到了她手里的菜刀,都被她打磨的又铮亮又锋利。
为此,她甚至还特意研究过如何打磨菜刀的技巧。
犹记得上一世,她还是学徒的时候,有一次领到了将店里的菜刀集中送去打磨的活。
她没有将菜刀送到经常合作的老师傅那里,而是将筐子的大刀小刀带回出租屋自己打磨。
然后第二天就发生了“险情”,一个负责配菜的同事,一刀剁下去不但熬汤的大骨头一分为二,连下面的菜墩子都给劈成了两半。
那菜墩子至少能有二十厘米厚,以往同样的力气使下去,顶多在案面上留下一道痕迹。
像这样一刀下去直接连骨头带菜墩子都劈成两半的情形,从未出现过。
同事震惊得不行,还以为自己睡梦中觉醒了某种特殊能力。
最后发现是砍骨刀的作用后,那同事还狠狠失望了一把,吐槽她:“就是用来切菜的刀而已,你非要磨得能大劈活人吗,多危险啊!”
现在能大劈活人的菜刀直直地朝沈寒熙的身上挥去。
雪白的刀刃散发出森冷的寒芒。
换个人,估计能当场吓尿掉。
可沈寒熙的脸上也只是露出抹疑惑,并且这抹疑惑转瞬间就被他收了起来。
他灵巧地侧身避过,并且一把抓住苏麦禾的手腕。
女子的手腕细骨伶仃,握在掌心中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的形状,实在让人不忍心多加摧残。
可苏麦禾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儿。
菜刀握在她手里太危险了。
担心她不小心自伤,沈寒熙还是狠狠心,加重了指下的力道。
骨骼遭受大力碾压的巨疼瞬间蔓延席卷苏麦禾全身,她握刀的手连同整条胳膊都瞬间失去知觉,菜刀不自觉地从手中脱落,又在下一瞬被一只大手捞住。
锵——
菜刀飞出去,稳稳当当地落在菜墩子上面,并且半个刀身都镶嵌进去。
一个苏麦禾轻易绝对拔不出来的深度。
苏麦禾看得暗自心惊,要不是时机不合适,她肯定要鼓掌叫好。
将军的腿不良于行。
但是将军的手上功夫一点儿不受影响,武力值依旧杠杠的!
还有将军的脑子,就问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头脑能差得了?
苏麦禾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喜欢依赖他人的人。
早早便踏入社会打拼的经历,让她养成了独立的性格,但也是这份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审时度势。
这是一个古代社会。
这里等级制度严明。
虽然这里也有律法可依,可这个朝代的律法,更多情况下是为了束缚像她这一类的平头老百姓。
他们无权无势,上位者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平地摔大跟头,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梦里面的情形太可怕了。
她不得不警醒起来。
她需要一个能跟楚玉儿那样的疯子抗衡的人。
沈寒熙就是这个人。
她更不想看到沈寒熙被黑暗吞噬。
她想将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拉出来!
这时,男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。
“苏麦禾,你到底怎么了?”
抛开最开始险些挨飞刀的那次,这已经是沈寒熙第二次这样问了。
第一次苏麦禾还是一副迷迷楞楞的“梦魇”状态。
这一次她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,盯着沈寒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“醒”过来。
“沈大哥,我做梦了,好可怕的一个梦,呜呜呜——”
苏麦禾的眼泪说来就来,梦魇住了是假的,可是吓住了却是真的,两种力量的推动下,眼泪根本不需要往外硬逼。
她不但哭,她还抱住了沈寒熙的腰,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面,哭得稀里哗啦。
上一世,她半夜救助回来的那只受伤流浪猫,在确认了她没有恶意后,就是这样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趴在她的腿上的,两只前爪还紧紧地抱住她的胳膊。
毛茸茸的一小团,软乎乎的。
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小生命对她的依赖。
她因为这份依赖,从每天只给自己充一点点电,到逐渐开始有了续航焦虑,生怕哪一天自己电量耗尽,好不容易有个家的小家伙,又要重蹈为了口吃的半夜翻垃圾桶,四处颠簸的流浪生活。
事后,她复盘了自己是如何从那段灰暗情绪中走出来的,发现最关键因素就是她救助的那只小流浪猫。
小流浪猫是照进她黑暗生活中的一束光。
她没自信自己也能成为沈寒熙的光,但她自信沈寒熙是一个善良的人。
有善良就够了。
苏麦禾假装自己就是那只小流浪,将自己蜷缩进男人宽厚的胸膛里,一边瑟瑟发抖,一边讲述自己做了场怎样的噩梦。
“我梦见,我被人抓起来了。”
“抓我的人是个女人,我看不清她的脸,但我能看清她身上的衣服。”
“她身上的衣服很漂亮,质感也很好,一看就是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买不起的料子。”
“我还闻到她身上有香氛的味道,好像是蔷薇花的香调,特别浓郁,呛鼻子。”
“她把我关在一间昏暗的小房子里,房间墙壁上到处都是深浅不已的血迹,里面还有很多看着就很可怕的东西,放在炭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,街头屠夫们挂猪肉的钩子……”
“她用刀子割掉我脸上的肉,放进翻滚的瓦罐里面煮……”
“那就是个疯子!”
“我梦里的这个疯子,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位国公府嫡女啊?”
“沈大哥,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可怕的梦!”
这是实话。
关乎梦境的描述,她也没有刻意夸大,甚至还因为偏科的问题,导致她语言文字功底薄弱,无法用更精确的词语去形容,以至于撑不起氛围。
但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现在再回想起来,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。
怀里面突然塞进来一个人,那个人还搂住了他的腰,沈寒熙的抗拒瞬间写满全身。
他下意识地就要将怀里的人推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