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,换了身衣服的朱由检把自己关在屋里。
外面,藩王、阁臣、六部的官员,以及司礼监的太监跪了一地。
秦王等藩王在最前面。
面对紧闭的太庙朱门,他大声嘶吼道:“陛下何其轻宗庙社稷!太祖高皇帝三百年基业付托于汝,不过心中愧憾,便锁身太庙、欲弃神器,置列祖于何地?福王苛虐万民,国法当诛!天灾乃天时,前岁虏祸乃万历、天启积弊,两载之间陛下扫平辽东巨寇、赈济西北饥黎,功德昭昭四海,何来一身尽失德之说?”
“今日若陛下执意闭门禅位,宗室无主,人心浮动,不消半载中原再起乱局!千万生民流离,宗庙蒙羞,陛下坐守太庙,日夜面对先祖神主,又有何面目自赎?”
“陛下若执意退位,臣等宗室今日便死于此门,绝不令陛下下禅位之诏!””
其他藩王也伏地痛哭,轮番扣门。
这会他们是真怕了,要是朱由检真撂挑子了,谁也别想安生。
内阁百官也同样激动,他们手持笏板高声泣谏。
施凤来等比较油滑的纷纷依着藩王的意思说,对着已经死去的福王猛踩,并大肆夸赞朱由检这两年的功绩。
而一些性情比较暴躁的科道言官则直接开骂。
“陛下因杀一罪藩,便畏责退位,是妇人之仁,懦弱畏责,全无帝王担当,古来圣君,遇水旱、外敌、宗室重罪,皆躬身修政,从未有闭门禅位之举。”
“陛下锁于太庙,内外政令无人裁决,边关军饷、地方赈灾、藩王管束皆悬而不决,不出十日,天下郡县无所适从,边关将士人心涣散!陛下若执意草诏禅位,便是弃宗室,弃百官,弃千军,弃万民于不顾!”
“陛下此举,有辱总社祖宗,今后天崩地裂,陛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!”
然而不管这些人怎么骂,怎么劝里面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这时,刚收到消息的英国公、成国公以及京营的核心将官们全都跑了过来。
他们倒是并未下跪,而是径直来到魏忠贤面前,直接把他提了起来。
“魏阉,究竟为何?”
魏忠贤心中暗骂:娘的,怎么都找我说事?我特么哪知道怎么回事?
眼前这些人不少都是提着刀的,魏忠贤也不敢闹事只得苦巴巴说道:“奴婢也不知啊!”
张维贤气的抬手就要打,就在这时,孙承宗走了过来道:“英国公且慢动手!”
这时张维贤也看到了孙承宗,他拱手实力:“靖辽公,究竟为何?”
孙承宗也是一脸无奈,他说:“陛下糊涂啊!”
“福王灭绝人性,食人啖肉,罪在当诛,陛下下令缢死福王之后,又将建奴进犯,西北天灾之责归咎到自己身上,要禅位!”
“唉!臣等和众藩王苦心劝解陛下根本不听,臣……臣也不知如何是好了!”
这下张维贤也傻了。
然而,还不等他说话,跟在最末位的一个将官当即抽出了腰间兵刃。
“混账,定是那个狗日的藩王和陛下为难!”
“待我杀了这些贼人,再请陛下出来!”
说着,那将官挥刀便要砍那些藩王。
秦王等人全都傻了!
这都什么事,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要挨砍!
短暂震惊过后,这些藩王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——逃跑!
虽不清楚情况,但看得出来,那将官是真的要砍死他们。
眼见这些人逃窜,那将官也一点没放过的意思,提刀便追。
这时,张维贤终于发现不对了,他赶忙大喝道:“李过,住手!”
然而,李过根本不理,继续追砍!
眼见事情要闹大,孙承宗赶忙道:“快拦住他,快拦住他!”
索性太庙比较空旷,几个藩王跑的也快,再加上周围人多,在付出了两人轻伤的代价之后,总算是把李过给按住了。
就算被按在地下,李过也丝毫不怂,他大吼道:“老子这条命是陛下给的,谁敢和陛下为难,老子就和他拼命!”
“京营八万将士,辽东十余万将士,都是陛下的亲兵,那个敢逼皇上退位,老子们就反了!反了!”
“拖下去!拖下去!”孙承宗连声大喝,如此一帮人才把李过往外拖。
纵使被五花大绑,李过嘴巴也丝毫不停,他破口大骂道:“你们这些狗藩王,吃喝拉撒不纳税,真要把皇上逼退位,老子把你们全宰了,全宰了!”
李过的声音在太庙回荡久久不息。
一众藩王们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,之前想过朱由检退位之后会有麻烦,可没想到人还没退位呢,就有人来砍自己。
看那架势一点也不像演的,刚才自己恐怕跑慢一点,脑袋就搬家了!
如那将官所言,要是皇上真退了位,辽东那些虎狼之师,还不立刻回京造反?
这不是皇位,这是火山口,谁坐上去,立刻烧成焚!
于是,这些藩王们哭的更卖力了!
文臣武将们也跟着哭!
孙承宗还算老持承重,他知道哭肯定是没用的,得想办法解开朱由检的心结。
此时的施凤来正哭的死去活来,魏忠贤也是嚎啕大哭。
能商量事的也就张维贤了。
他立刻找到了张维贤说:“众臣就在这哭毫无作用,得想别的法子啊!”
张维贤也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阁老快想办法啊!”
如今的孙承宗是靖辽公,按理说张维贤应该称呼爵位,可刚来的时候,他还记得,现在一乱就什么也顾不上了!
而孙承宗也是心乱如麻,不停的踱步!
就在这时,兵部侍郎陈奇瑜快步来到二人面前说:“可去请皇后娘娘前来劝解!”
此话一出,像是为二人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。
孙承宗一拍大腿道:“对啊,上次陛下不进食就是皇后千岁来劝的,不止是皇后,还有懿安皇后也要请来,他是皇嫂!”
“还有……”
这时孙承宗猛然惊醒,他想起另一个人还在宫中呢——郑皇贵妃!
朱由检不是杀了他儿子嘛,现在由她这个亲妈来劝最合适。
当然,他们两个是肯定不能进后宫的,于是,他们立刻找到了王承恩。
王承恩这会也哭的正悲痛,听到二人的想法后,他立刻道:“好好好,杂家这就去!”
说完,他撒腿就跑!
然而,刚走到一半,一旁听到他们计划的魏忠贤便跳了起来。
“万万不可!”
众人一惊。
孙承宗脾气最大他厉声喝道:“魏阉,你敢阻拦,要造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