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父亲行礼,目光扫过我,顿了顿,随即移开。
“听闻母亲派人传信?”他开口,声音低而沉。
“是。”父亲直言,“催锦凝即刻返疆,并提及纳侧之事。”
顾晏之眉峰一动,没有意外,倒像是早已料到。
“父亲。”他转向苏振庭,语气郑重,“此事我已有定论。”
我站在一旁,屏住呼吸。
他转身,直视我父亲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锦凝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,将军府主母之位,只能是她一人。我母若再遣人催促,烦请您代为回绝。至于纳妾之议——我不曾答应,也不会答应。”
空气仿佛凝住。
我怔在原地,连指尖都僵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可那句话像一道光劈开阴云,直直落在我脚下。
父亲看着他,神色复杂,终是点了点头:“既是你的决定,我自当支持。”
“多谢岳父。”他拱手。
厅中寂静,唯有炉香袅袅升起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这时,他终于转过身来看我。
目光沉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你不必走。”他说,“我在一日,将军府的主母就是你。你要留在京城,也好,替我照看岳父。若有难处,直接寻我。”
我没点头,也没应声。
只是望着他,像要把这一刻刻进眼里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所以他补充了一句:“这次,我说话算数。”
说完,他向父亲告辞,转身往外走。
我跟着送到庭院门口。
他脚步未停,背影挺拔如松。
“顾晏之。”我忽然叫他名字。
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母亲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但她管不了我一辈子。”
风掠过树梢,吹乱了他的披风角。
他迈步前行,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外。
我立在原地,良久未动。
春桃悄悄走近,低声道:“小姐,您听清了吗?他说……主母只能是您。”
我没答。
可我知道,这一句承诺,比千金更重。
但我更知道,一句话挡得住一次催促,挡不住日复一日的算计。顾老夫人今日受挫,明日必另寻他法。柳姨娘虽未提及,可她背后之人不会就此收手。
我抬手摸了摸鬓边玉簪,凉意贴着皮肤。
回到房中,我打开柜子,取出一本旧账册。封面已泛黄,边角磨损,是当年陪嫁带来的南疆月例支取簿。我翻开,指尖停在“腊月十七”那一栏——那年我送去三百两银票、二十匹厚缎、五箱药材,注明“将军御寒专用”。可记录显示,最终入库的只有半数。
我合上账册,放在桌上。
明日我要去祠堂省亲。继母周氏每年此时都会去上香,沈玉瑶也常随行。我可以顺道拜访,看看她们近来动静。也可以……见见府中其他妾室。
听说三姨娘最近病着,说是心悸气短,总在夜里惊醒。
我唤来春桃:“把明日要穿的衣裳准备好,素色为主,不要太显眼。”
“是。”
她退下后,我独自坐在灯下,翻看账册最后一页。空白处有一行小字,是我临行前写下的:
“主母之位,不是一句话就能坐稳的。”
我用指甲轻轻刮去那行字的墨痕,纸面微微起毛。
窗外风停了,树影静止。
一只雀儿落在檐下,啄了两下瓦片,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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