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上很静。
洪秀全站在自己砸出的深坑里,脚下的岩石传来坚硬的触感。他微微喘着气,额角的汗滑下来,滴在破碎的龙袍领口上。刚才那击分海硬接波纹巨剑,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。手臂到现在还有些发麻,虎口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。
但他眼神很亮。
他看着对面的别西卜。那个黑衣青年依旧站在平整的擂台上,手中的阿普米优斯之杖垂在身侧,骷髅杖头对着地面。别西卜的表情还是那样,苍白,空洞,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和后续的溃散,都没能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涟漪。
但洪秀全看到了别西卜握着权杖的手指,关节捏得很紧,苍白得几乎透明。
对方也在消耗。
而且……刚才那轮攻防,让洪秀全确认了一件事。
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大脑飞快转动。
别西卜的能力,核心是振动。隔空裂地,是振动像子弹一样直线发射。恶魔之羽的颤动格挡刀锋,是把振动包裹在杖身表面接触传递。而刚才那个全方位的防御场地狱之门,是振动以杖头为中心向四周持续扩散。最后的波纹巨剑,则是把振动场压缩、塑形、实体化。
变化很多。
但无论怎么变,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这些振动都需要通过那根阿普米优斯之杖来传导和放大。杖是关键。
而且,从刚才的攻防来看,别西卜对于远距离和中距离的攻击,应对得非常从容。裂痕突袭,气刃网覆盖,包括最后的巨剑砸击,他都有相应的振动方式来化解或对抗。
那么,问题来了。
如果自己再次尝试远距离的气刃攻击,或者像刚才那样突进去撩斩,结果会怎样?
气刃会被地狱之门吞掉。突刺斩击会被杖身表面的振动格挡、震散力量。
不行。
远距离对攻,是在他的主场拼消耗。近距离突刺,又会被他的格挡反震。
洪秀全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自己需要另一种方法。
一个或许能打破这种僵局的方法。
他的目光落在别西卜握着权杖的手上。那根漆黑的手杖,此刻正安静地垂着,杖头的骷髅眼眶里,仿佛有幽暗的光在流转。
振动……是通过杖传导的。
那么,如果能让那根杖,暂时离开他的手呢?
不是靠蛮力抢夺。别西卜的握力肯定不弱,而且振动本身就有瓦解接触物结构的能力,硬抢只会让自己手掌被震碎。
需要更巧的方式。
需要……创造出一个机会,一个让他必须全力应对、以至于对权杖的掌控出现短暂疏漏的机会。
洪秀全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胸口还有些闷,是刚才硬接巨剑时冲击留下的。但他很快压下了不适。
唯一的机会,或许不是远距离对轰,也不是一击致命的突刺。
而是贴近。
真正地贴近,进入权杖较难完全发挥的距离,进入那种几乎要面对肉搏的缠斗范围。然后在那种混乱、激烈的贴身攻防中,寻找那个稍纵即逝的破绽。
风险很大。别西卜的振动即使不通过权杖直接传导,仅凭杖身接触就足以震伤自己。刚才只是一次格挡拂击,虎口就裂了。如果进入缠斗,多次接触……
洪秀全握紧了刀柄。
虎口的伤口被挤压,传来刺痛。但这刺痛让他更清醒。
不冒险,赢不了。
他缓缓抬起刀,刀尖再次指向别西卜。
洪秀全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他动了。
没有前冲,而是双脚稳稳站定,双手握刀,刀身横移,摆在身体右侧。然后,腰腹猛地拧转,全身力量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柱,冲过肩膀,灌注手臂!
刀动了。
巨大的五尺大刀,被他双手抡起,划出一道沉重而暴烈的半圆轨迹!刀锋破空的呼啸声低沉厚重,仿佛巨兽的咆哮。刀身所过之处,空气被蛮横地撕开,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、扭曲的气浪!
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,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。攻击范围极大,覆盖了别西卜身前三尺内的所有空间。
“除魔!”
洪秀全低喝。
这一招,专为破阵而创。太平军冲击清妖防线时,洪秀全曾亲率骑兵,以类似的横扫刀法撕开缺口。如今,刀化为气,范围更大,威力更沉。
人类看台,太平军将士的呐喊再次响起。
“除魔!除魔!”
唢呐声跟着拔高,尖锐刺耳。
神明看台,阿瑞斯瞪大了眼睛:“这又是什么?”
赫尔墨斯盯着那记抡斩:“很基础,但也很实用的攻击。利用大范围横扫,逼迫对手要么后退,要么格挡。如果格挡,那种力量……”
擂台之上,巨刃已至。
别西卜没有后退。
他后退的空间很大,但后退意味着放弃主动。他选择了应对。
阿普米优斯之杖再次竖起。但这一次,不是展开“地狱之门”那种全方位的防御场——那种场消耗明显更大,而且启动需要短暂时间。面对这种迅疾沉重的大范围横扫,用那种大范围防御,可能来不及完全覆盖。
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。
权杖杖身表面,空气瞬间剧烈扭曲。高频振动再次附着其上。然后,别西卜双手握杖,迎着横扫而来的巨大刀锋,由内向外,斜向挥出!
又是那招。接触格挡,震散刀势。
“铛——!!!”
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、厚重!那不是清脆的金属碰撞,更像是两座山岩狠狠撞在了一起!
恐怖的震动从撞击点爆发。
洪秀全清晰感觉到,那股熟悉的、高频的震颤顺着刀身疯狂涌来。但这一次,他有了准备。
他没有试图硬抗,也没有立刻撤力。
而是在撞击发生的瞬间,借着刀身传来的反冲力,整个人顺着刀势旋转的方向,继续拧身!同时,握刀的双手猛地一松一紧,调整了握持的姿势和角度。
“嗡——!”
刀身剧烈震颤,发出痛苦的嗡鸣。但那股侵入的振动,被洪秀全巧妙的卸力和旋转,引导、分散了一部分。虽然双臂依旧发麻,虎口裂伤迸出更多血珠,可刀,没有脱手。
更关键的是,借着这一记对撞的反冲和自身的旋转,洪秀全的身体,不可思议地向前突进了两步!
两步。
距离瞬间拉近。
别西卜的权杖还停留在格挡后的位置。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在硬接振动冲击后,不但没退,反而借力前压。
就是现在。
洪秀全旋转的身体骤然停止,改为前冲。他双手握刀改为单手,左手空出,五指并拢如刀,趁着别西卜权杖回收前的微小间隙,朝着别西卜持杖的右手手腕,狠狠刺去!
直取要害。
别西卜眼神微动。空手刺击?他左手立刻松开杖身,反手向上一拂。动作依旧轻巧,但手掌边缘的空气立刻出现扭曲。
高频振动附着手掌。
洪秀全的刺击,在即将触碰到别西卜手腕的刹那,强行变向。他看到了手掌边缘的异常。不能碰。
刺击改为下压,手掌拍向别西卜小臂,目标是干扰。同时,他右手的刀,从另一个角度,自下而上,撩向别西卜的腰肋!
撩斩速度极快,角度刁钻。别西卜刚刚用左手应对刺击,右手握着权杖,回手稍慢半拍。
他不得不后退。
右脚后撤半步,身体侧移。撩斩的刀锋擦着他的黑袍掠过,撕裂了一小片衣角。
洪秀全立刻跟进。刀势不停,撩斩转为横抹,追着别西卜侧移的身形抹去。左手同时探出,抓向别西卜左手手腕。
贴住。
别西卜被彻底拉入了洪秀全预设的节奏——极近距离的、高速的攻防缠斗。
神明看台,阿瑞斯身体前倾:“那家伙……故意的?”
赫尔墨斯表情凝重:“用大范围攻击逼出格挡,硬接振动冲击,借力突进,抢入贴身距离……很冒险,但有效。现在别西卜的振动,用法必须调整。”
擂台上,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。
洪秀全的刀,不再大开大合,而是变得短促、迅疾、连绵不绝。刺、抹、撩、挂,每一刀都指向别西卜的要害,逼迫他不停格挡、闪避。
别西卜的权杖,在这种贴身距离下,施展起来受到限制。长兵器被近身后,威力会打折扣。他不得不频繁运用短促的振动爆发——或是杖身小幅挥拂,或是空手隔空震荡,来化解洪秀全一刀快过一刀的攻势。
“啪!”
别西卜左手手背与洪秀全的刀脊轻轻一触。没有巨响,但一股细微却尖锐的振动瞬间传来,洪秀全的刀势微微一滞。
趁此间隙,别西卜权杖尾端点向洪秀全胸口。
洪秀全拧身,刀身回挡。
“铛!”
又是一次接触格挡。振动传来,手臂发麻。但洪秀全咬紧牙关,不退反进,肩膀沉下,朝着别西卜怀中撞去!同时膝盖提起,顶向别西卜小腹。
完全是街头殴斗般的打法。
别西卜侧身避开撞击,权杖下压,挡住膝撞。杖身与膝盖骨接触的瞬间,振动再次传递。
“唔……”洪秀全闷哼一声,整条左腿从膝盖到脚趾瞬间发麻,几乎失去知觉。他踉跄一下,但右手刀毫不犹豫地反手回斩,扫向别西卜脖颈。
别西卜后仰,刀锋擦着下巴掠过。他右手权杖顺势上挑,点向洪秀全持刀的手腕。
洪秀全松手,刀身下落。左手闪电般接住下落的刀柄,改为左手持刀,一记更刁钻的斜刺,直插别西卜心窝。
换手快得让人眼花。
别西卜权杖回防已来不及,他左手猛地探出,五指张开,对准刺来的刀锋。
“嗡!”
掌心前方空气剧烈震荡!一股无形的振动波喷发,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刀锋,却让刺击的轨迹微微一偏。
刀锋擦着别西卜肋侧掠过,再次割裂黑袍。
洪秀全左手手臂也被那股振动余波扫中,顿时一阵酸麻,力量泄去三分。他立刻再次换手,刀交回右手,一记低扫,斩向别西卜脚踝。
攻防转换快如疾风。
两人身影交错、分开、再碰撞。刀光与黑色杖影纠缠,金属撞击声与沉闷的振动声密集响起,如同暴雨打芭蕉。
观众看得几乎窒息。
人类看台,王诩眯着眼:“洪秀全在适应……他在用身体感受振动的节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