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姆达尔宣布“开始”的尾音还在擂台上空回荡。

别西卜动了。

他没有前冲，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。他只是站在原地，左手握着那根通体漆黑、顶端镶嵌着苍白骷髅的阿普米优斯之杖，非常随意地，将权杖尾端往身前的硬木擂台地面一磕。

动作轻得像是敲门。

“笃。”

一声闷响，并不响亮。

但以权杖落点为中心，一道清晰的、笔直的黑色裂痕，如同被无形巨犁撕开，瞬间贯穿了半个擂台！裂痕边缘的硬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裂口深不见底，带着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割开的错位感，直射洪秀全所站的半场！

裂痕袭来的速度快得惊人。洪秀全瞳孔微缩，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，右脚猛地蹬地，整个人向左后方急撤半步。

“咔嚓！！！”

裂痕擦着他的右靴边缘掠过，继续向后延伸，狠狠撞在擂台边缘那道醒目的白线上。白线光芒一闪，仿佛触动了某种结界，裂痕才终于停止蔓延，但硬木已经彻底断开，露出下方深邃的黑暗。

全场观众，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
隔空一击。

没有前摇，没有蓄力，甚至没有看到任何能量或光芒的流动。只是轻轻一磕，裂痕就跨越了几十步的距离。

神明看台上，许多神明眼神凝重。阿瑞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粗壮的胳膊撑在栏杆上，眼神里满是惊疑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他低声嘟囔道。他想起会议厅里自己被一击轰飞的场面。不是单纯的力量，而是更诡异的方式。

赫尔墨斯站在他身边，燕尾服笔挺，眼神却锐利地盯着下方。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人类看台同样震惊。

“隔这么远？”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太平军老兵瞪大眼睛。

“天王小心啊！”有人喊了出来。

布伦希尔德站在贵宾席，手指微微收紧。黑士在她身侧，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，眼神却专注。

擂台中央，洪秀全稳住身形。他没有去看脚边的裂痕，目光始终锁定在别西卜身上。

刚刚那一击，不仅是试探，更是一种宣告——别西卜的攻击距离，覆盖整个擂台。

不能被动挨打。

洪秀全动了。

他双手握紧那把五尺大刀，刀身斜指地面，脚下发力。硬木擂台发出沉闷的蹬踏声，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，朝着别西卜笔直冲去！明黄龙袍在疾驰中向后掠动，刀锋在光芒下拖出一道暗青色的残影。

速度很快。太平军将士爆发出呐喊。

二十步，十五步，十步——

进入攻击范围。洪秀全双臂肌肉贲起，大刀自下而上，一记凶狠的撩斩，刀锋直取别西卜胸腹！

别西卜没有后退。

他甚至没有挪步。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，他右手握住权杖中段，手腕一转，漆黑的杖身极其自然地向前挥出，由下至上，对准撩斩而来的刀锋侧面，轻轻一拂。

动作依旧轻描淡写。

“铛——！！！”

金属撞击的巨响炸开！不，不是金属，是某种更坚硬、更沉闷的碰撞声！

洪秀全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。那不是硬碰硬的格挡，而是一种高频的、剧烈的震颤。那股震颤顺着刀身疯狂窜向他的双臂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骨头缝里都传出酸涩感。更可怕的是，震颤仿佛带着某种侵蚀性，让他凝聚在刀锋上的力量瞬间松动、涣散。

不能硬接！

洪秀全战斗本能爆发。他强行拧转腰身，借着刀身被拂开的力道，整个人向右侧凌空翻身，双脚在擂台边缘的白线上一点，再次拉开距离，落在五步之外。

他落地，持刀的手微微发颤，虎口已经渗出血丝。

好诡异的攻击方式。

别西卜依旧站在原地，权杖已经收回，垂在身侧。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洪秀全，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了一只苍蝇。

但洪秀全看清楚了。权杖挥动时，杖身周围的空气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水波纹般的扭曲。只是瞬间，就消失了。

那不是单纯的强对强的对撞。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力量。

观众席再次骚动。

“刚才……那声音不对劲。”人类看台，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皱眉。

“天王的刀被弹开了？没看到那黑袍家伙用力啊。”

神明看台，阿瑞斯挠了挠头：“这算什么？”他转头看向赫尔墨斯，“喂，你知道怎么回事吧？”

赫尔墨斯微微颔首，声音平静地解释，确保周围几位神明都能听见：“别西卜的能力，原理并不复杂。他能够自主产生并控制一种极高频率的振动。那柄阿普米优斯之杖，据说是哈迪斯用冥界深处某种特殊物质锻造的，能够完美传导并放大这种振动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下方。

“所以，他看似轻飘飘的攻击，实际上是通过权杖，将足以撕裂硬木、震散刀势的振动传递出去。隔空裂地，格挡刀锋，都是同一种原理的应用。其名为——‘恶魔之羽的颤动’。”

“恶魔之羽的颤动？”阿瑞斯重复了一遍，似懂非懂。

“你可以理解为，他的每一次攻击，都细微如羽翼震颤，却能引发风暴。”赫尔墨斯补充。

另一边，人类观战区。

王诩双手拢在袖中，微微眯着眼。他刚才一直盯着别西卜的动作，尤其是权杖挥动时空气的异常。

“振动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周围几位人类选手都看了过来。

成吉思汗侧目：“哦？”

“通过某种方式，让自身或武器产生极高频率的震动。”王诩缓缓道，“再将这种震动传递到目标或介质上。硬木之所以裂开，是因为震动瞬间破坏了木材的结构。刀势被震散，也是同样道理。那根权杖，是关键。”

白起的青铜鬼面转向王诩，没有出声。弗拉德三世猩红的眼睛闪了闪，似乎也在思考。

罗伯斯庇尔则看着擂台，低声道：“所以，远距离的裂地攻击，和近距离的格挡反击，本质是一回事。关键在于……他能控制振动的方向、范围和强度。”

王诩点头：“正是。他将振动像子弹一样直线发射出去，就是裂地攻击。将振动包裹在权杖表面，挥击时传递到接触物上，就是格挡。很棘手的能力。近身和远程，对他而言似乎没有区别。”

擂台上，洪秀全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手臂的麻痹感。

经过刚才短暂的交锋，他明白了。别西卜在近距离和远距离上，都有致命的攻击手段。那种诡异的振动，既能隔空袭来，也能在接触瞬间瓦解对手的力量。

不能贸然近身强攻。

需要另一种方式。

洪秀全眼神一凛。他双手握刀，刀身横于身前。脑海中，无数画面闪过——金田村起义的烽火，永安突围的血路，天京坚守的日日夜夜……那些与清妖搏杀、与绝境对抗的岁月，那些太平军将士前赴后继、用血肉开辟道路的记忆，此刻凝聚成最纯粹的战意。

那不是耶稣教导的、属于上帝之子的力量。

那是他洪秀全自己的东西，是太平天王的战法。

他右脚后撤半步，身体微微下沉，腰腹发力，手臂带动刀身，朝着别西卜的方向，猛地横向挥斩！

一道肉眼可见的、暗青色的弧形气刃，从刀刃前方骤然迸发！气刃凝实，边缘锐利，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，贴着擂台地面，疾速斩向别西卜！

“斩妖！”

洪秀全低喝。刀身不停，左劈，右斩，斜撩，上挑！一道道暗青色气刃接连飞出，角度刁钻，速度极快，如同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，朝着别西卜笼罩而去！

这是他在漫长战争中磨砺出的技巧。将沙场征伐的煞气与自身决绝的意志结合，凝聚成实质化的斩击。专为对抗清妖阵线而创，如今，斩向神明。

人类看台，太平军将士爆发出震天呐喊。

“斩妖！斩妖！斩妖！”

唢呐再次吹响，调子高亢激烈，与气刃破空声混在一起。

神明看台，不少神明露出诧异神色。这种将攻击实体化、远程化的技巧，在他们看来并非稀罕，但由一个人类如此流畅、密集地使出，还是让人侧目。

宙斯半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看了一眼，又闭上。

奥丁肩头的双鸦，微微转动脑袋。

擂台上，暗青色气刃网已至别西卜身前。

别西卜终于动了。

他依旧没有移动脚步，只是将手中的阿普米优斯之杖竖在身前，左手握住杖身中段，右手抵住杖尾，苍白的骷髅杖头正对前方。

然后，他右手五指，轻轻一旋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阵低沉的、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鸣响，从权杖内部传出。紧接着，以骷髅杖头为中心，空气剧烈扰动起来，一圈圈漆黑如墨的波纹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，迅速向四周扩散、叠加！

波纹并不快，但所过之处，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、扭曲。

第一道暗青色气刃斩入波纹范围。

没有碰撞声。气刃像是冲进了无形的泥沼，速度骤然衰减，颜色迅速黯淡，形体开始模糊、崩解。在距离别西卜还有三步远的地方，彻底消散，化为几缕青烟。

第二道，第三道，第四道……所有气刃，全部如此。

它们冲进那圈不断扩散的黑色波纹，就像冰块投入沸水，迅速消融，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。

别西卜站在波纹中心，黑色的衣袂被自身能力激起的微风吹动。他透过骷髅杖头望向洪秀全，眼神依旧空洞，却多了一丝极淡的、仿佛在说“仅此而已？”的漠然。

“地狱之门。”他嘴唇微动，吐出四个字。

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透过结界，传入每一个观众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