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明席则是在短暂的错愕后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！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，神明们站起身，挥舞手臂，大笑，互相击掌。洛基虽然过程狼狈，但最终赢了！赢了就好！神明方连胜两场！优势又回来了！

“赢了！洛基大人赢了！”

“干得漂亮！最后近身解决了他！”

“人类刺客不过如此！”

欢呼声、口哨声、嘲弄声，响成一片。

宙斯脸上露出了笑容，微微颔首。波塞冬冷哼一声，但眼神也缓和了些。奥丁独眼依旧微阖，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
贵宾席，布伦希尔德猛地站起身，双手撑在面前的玻璃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普林西普的尸体，瞳孔剧烈颤抖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痛苦。

齐格鲁德也站了起来，眉头紧锁，他伸手轻轻按住布伦希尔德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希尔德，冷静……”

“怎么会……”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他怎么会……近身战失误？这不像他……”

旁边，黑士依旧坐着，他微微歪着头，看着屏幕里洛基狂喜的笑容和普林西普的尸体，脸上没有任何悲伤或惊讶的表情，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
他的目光，仔细地扫过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——洛基的表情，普林西普倒下的姿势，地上的血迹，周围的环境……

然后，他的目光定格在普林西普尸体旁的地面上。

那里，空空如也。

黑士的眉头舒展开来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抬起手，指向屏幕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进身边布伦希尔德和齐格鲁德的耳中：

“枪呢？”

布伦希尔德和齐格鲁德同时一愣，立刻看向屏幕。

画面里，普林西普的尸体旁，只有那把掉落的简朴匕首。那把一直被他握在手中、形影不离的勃朗宁M1910——“刺客的决心”——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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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场上，洛基还在狂笑，但他眼角的余光，却死死盯着天空——那里虽然没有镜头，但他知道，海姆达尔和所有观众都在看着。

他的内心，此刻正在疯狂地祈祷，咆哮，几乎要冲破胸腔：

宣布啊！海姆达尔！快宣布我胜利啊！快！

越多一秒，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性！快宣布！

他的心脏在狂跳，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紧身衣。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狂喜的笑容，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。快，快，快……

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呐喊，海姆达尔激昂的声音，终于通过号角，响彻了整个竞技场：

“胜负已分！洛基大人，在近身搏杀中，给予了加夫里洛·普林西普致命一击！人类选手已确认死亡！那么，我宣布，人神大战第六战，比赛结束！历时——”

海姆达尔的声音高高扬起，准备报出最终的时间。

洛基心中那块巨石，眼看就要落地。赢了……骗过去了……他活下来了……

然而——

砰！

一声枪响，清脆，短促，却无比清晰地，打断了海姆达尔即将出口的报时，也击碎了洛基刚刚升起的侥幸。

枪声传来的方向，不是别处，正是洛基所站的小巷，另一侧的巷口阴影里。

一颗黄铜子弹，旋转着，撕裂空气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，射向还沉浸在虚假胜利狂喜中的洛基。

洛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变成了极致的惊骇和茫然。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，甚至没想明白枪声从哪里来。

噗嗤！

子弹精准无比地，再次命中了他的眉心。

熟悉的位置，熟悉的剧痛，熟悉的黑暗。

第六条命。

布里希加曼项链疯狂发烫，冰冷的生命力汹涌而入，将破碎的头颅强行重塑。

洛基的身体向后仰倒，在倒下的过程中，他涣散的视线，看到了巷口阴影里，缓缓走出的那个身影。

棕发，旧西装，平静的脸，手中握着那把熟悉的、枪口还飘着淡淡青烟的勃朗宁M1910。

加夫里洛·普林西普。

他活着，他站在那里，举着枪。

而墙边那具“普林西普”的尸体，在洛基中枪倒下的同时，如同泡影般扭曲、消散，化作了一团不起眼的绿色光点，迅速湮灭在空气中。

那只是一个分身，一个被洛基精心伪装成普林西普模样的分身。

观众席，瞬间从极悲或极喜，变成了彻底的死寂和震惊。
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，看着屏幕里这匪夷所思的一幕。

两个普林西普？死去的那个是假的？开枪的这个才是真的？那刚才的近身搏杀……是演戏？是洛基自导自演？

人类观众们脸上的悲伤凝固了，变成了错愕和茫然。神明们的欢呼卡在喉咙里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
贵宾席，布伦希尔德撑在玻璃上的手微微放松，她看着那个持枪走出的身影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。齐格鲁德也松了口气，但眼神更加锐利地看向屏幕。

海姆达尔举着号角，嘴巴还保持着张开宣布的姿势，整个人僵在那里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尴尬得无以复加。宣布到一半被枪声打断，而且胜负瞬间逆转，这简直是他解说生涯中最丢脸的时刻。

真相，其实并不复杂。

在陷入绝望、想到那个剑走偏锋的办法后，洛基立刻行动起来。

他调动了全城范围内，仅存的、还能保持较高智能和力量的少数、大约七八个分身。这些分身不再分散，而是集中起来，按照他的指令，开始在城市中主动搜寻、追击普林西普的踪迹。他们故意制造动静，暴露行踪，给普林西普施加压力，让他疲于应对，无暇他顾。

而洛基本体，则挑选了一个远离普林西普活动区域、但相对开阔、容易被镜头捕捉到的地方——就是这条小巷。他让自己的一个分身，变化成普林西普的模样，然后，本体与这个“普林西普”分身，上演了一出“近身搏杀，最终击杀”的戏码。

他算准了导播的镜头会优先捕捉有选手出现的画面，也算准了在长时间沉寂后，这样一场激烈的“最终对决”会吸引所有观众的注意力。他更算准了，当“普林西普”被“杀死”时，人类方的悲伤和神明方的欢呼，会形成巨大的情绪浪潮，干扰判断，而海姆达尔会迫不及待地宣布结果。

只要海姆达尔宣布他胜利，比赛结束，那么就算之后普林西普再出现，也无力回天。规则就是规则。

他的计划几乎成功了。他演得很逼真，受伤、喘息、狂喜，都恰到好处。观众的的反应也完全如他所料。

但他无法控制一点——普林西普的枪，以及枪里那颗子弹的意志。

普林西普其实早已识破。那些突然出现、主动追击的强力分身，行为模式与之前的分身海战术截然不同，更像是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。他一边谨慎应对，一边始终保持着对洛基本体的搜寻。

而当他通过某些细微的痕迹，大致推测出洛基可能的位置，并悄然潜行靠近那条小巷时，他正好看到了“自己”被洛基“杀死”的一幕。

他没有立刻现身，而是冷静地观察，等待。

他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
等洛基最得意、最放松、最以为胜利在握的时刻。

就像专诸刺王僚，鱼腹藏剑，在王僚的注意力完全被美食吸引、最无防备的时候，暴起发难。

普林西普枪里，此刻上膛的，正是寄托了专诸意志的子弹。

专诸，春秋时期吴国刺客，受公子光（即后来的吴王阖闾）之命，刺杀吴王僚。他知王僚爱吃鱼，便苦练炙鱼之术，将匕首藏于烤好的鱼腹之中，借献鱼之机，近身刺杀了王僚。

（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。既至王前，专诸擘鱼，因以匕首刺王僚，王僚立死。）

这颗子弹的意志，对于“目标即将达成欲望、处于最激动最放松时刻”的状态，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和渴望。

当洛基站在那里，脸上露出胜利笑容，内心疯狂祈祷海姆达尔赶紧宣布、欲望达到顶峰、警惕降到最低的那一刻——

在专诸意志的感知中，就像黑夜中燃起的熊熊篝火，耀眼无比。

所以，普林西普扣下了扳机。

在洛基自认为即将胜利、最激动、最不设防的时刻，给了他致命的一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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