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深处,冰冷的砖墙角落。
洛基的身体,抽搐着,从瘫坐的姿势,缓缓挺直。他睁开眼睛,翡翠色的瞳孔里,先是空洞和茫然,随即被潮水般涌来的后怕与恐惧填满。
他低下头,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胸口、额头、脖颈。皮肤完好,没有弹孔,没有血迹。但他总觉得,那些地方还残留着被贯穿的幻痛,冰冷而尖锐。
第五条命。
刚才那是什么?那不是子弹,那不是攻击。那是……整个世界对他的憎恨。阳光、空气、墙壁、地面,一切的一切,都在排斥他,都在用无声的恶意侵蚀他。他从未体验过那种感觉,仿佛自己成了整个世界的污点,被天地万物所唾弃。
他瘫坐在那里,在万物皆敌的感知中,生命力一点点流逝,直到黑暗降临。
然后,项链的力量把他拉了回来。
布里希加曼贴着他的皮肤,依旧冰凉,但那种脉动的生命力感,明显减弱了,他能感觉到,项链里蕴含的某种东西,消耗了一大截。
还剩两条命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,狠狠扎进洛基的心脏。他猛地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的肩膀,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皮肉里,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彻骨的寒意。
五条命……就这么没了。
普林西普……他那把该死的枪里,到底还有多少这种稀奇古怪的子弹?每一颗,都对应着一种诡异的意志,一种麻烦透顶的特性
洛基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着,试图想出新的诡计,新的战术。分身海?已经被证明无效,普林西普总能找到办法锁定他,或者用范围性的概念攻击波及他。偷袭?普林西普的直觉敏锐得可怕,那把枪里的子弹甚至能预警。正面强攻?在那些子弹面前,他的神力优势似乎荡然无存,近身都成了奢望。
诡计……他的诡计,在普林西普那把枪和那些子弹面前,好像……已经失效了。
这个认知让洛基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绝望。他是诡计之神,他的力量来自于变化、欺骗和出其不意。可现在,他所有的手段,似乎都被普林西普看穿,或者被那些子弹的特性所克制。
还剩两条命。
怎么赢?
完全看不到赢的可能。普林西普就像一个冰冷的、毫无破绽的猎人,用最简洁的方式——开枪——化解他所有的花招。而他自己,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,无论怎么蹦跶,都逃不过被子弹击中的命运。
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洛基。他背靠着墙,身体微微发抖。他怕死,怕那种黑暗降临的感觉,更怕……怕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,死在一个人间刺客手里,死在所有神明和人类的注视下,死在布伦希尔德面前。
不……不能死。
必须赢。
必须活下来。
洛基猛地抬起头,翡翠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恐惧和求生欲在里面疯狂交织、沸腾。他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,几乎要烧起来。
常规手段没用了。诡计失效了。分身、偷袭、强攻、消耗……全都试过了,全都被破解了。
那……还有什么办法?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幽绿闪电,突兀地劈进了他的意识。
剑走偏锋。
一个完全违背常理,甚至有些……荒谬的办法。但如果能做到,如果能成功……那绝对能赢下这场比赛,绝对能活下来。
洛基的眼睛,一点点亮了起来,那光芒里没有智慧,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孤注一掷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扭曲的、近乎狰狞的决绝所取代。
就这么办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开始调动全城范围内,所有还能控制的分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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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众席上,气氛压抑而焦躁。
距离上一次激烈的交锋,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。
屏幕上,画面分割成许多小块,追踪着萨拉热窝复刻城市的各个角落。但大多数画面里,只有空荡荡的街道、沉默的建筑、以及那些依旧在机械行动的神力模拟行人。偶尔有一两个画面闪过疑似洛基分身的身影,但很快又消失不见。
两位刺客,在经历了激烈的攻防和消耗后,似乎都再次进入了潜行状态,消失在复杂城市环境的阴影里,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人类席上,人们紧握着拳头,手心出汗。他们看到普林西普连续击杀洛基多次,虽然洛基每次都诡异复活,但场面是人类占优。可这种沉寂,让人不安。洛基还有多少命?普林西普还剩多少子弹?下一次交锋,会是什么结果?
神明席则是一片低气压。洛基被一个人类刺客追着杀了五次,虽然没死,但狼狈不堪,毫无神明威严可言。许多神明脸色难看,低声议论着,对洛基的表现极为不满。
贵宾席,布伦希尔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,试图从那些静止或缓慢移动的画面中,捕捉到普林西普的踪迹。齐格鲁德坐在她身边,表情沉稳,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凝重。
黑士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仿佛眼前漫长的沉寂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海姆达尔举着号角,也有些尴尬。场上没有激烈战斗,他也不好过度渲染,只能偶尔用干巴巴的语气播报一下“双方选手仍在移动”、“战场依旧充满悬念”之类的话。
这种沉寂,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。
直到——
某个追踪镜头,猛地捕捉到了画面。
那是一条狭窄的小巷,两侧是高耸的公寓楼外墙,光线晦暗。镜头是从高处俯拍的,画面有些模糊,但能清晰地看到,巷子里,两个身影正在激烈地缠斗。
是洛基和普林西普。
观众席瞬间炸开,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那个画面上。
只见巷子中,洛基和普林西普已经放弃了远程枪击,进入了最凶险的近身刺击范围。洛基手中凝聚着幽绿色的神力短刃,速度快得拉出残影,招招指向普林西普的咽喉、心脏等要害。普林西普则手持一把样式简朴的匕首,格挡、闪避、偶尔反击,动作简洁凌厉,但明显处于下风。
两人身上都带了伤。普林西普的旧西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,左臂有一道明显的血痕,鲜血浸湿了衣袖。洛基的紧身衣也被划破,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口,但他攻势越发狂猛。
“出现了!两位选手再次交锋!这次是近身战!”海姆达尔激动地大吼,“洛基似乎放弃了分身战术,选择与普林西普正面搏杀!普林西普受伤了!他能顶住吗?”
画面中,两人在小巷里快速移动、碰撞、分开。匕首与短刃交击,迸发出零星的火花。普林西普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,动作也开始出现迟滞。而洛基,虽然脸上带伤,但眼神凶狠,攻势如潮。
终于,在一次交错中,普林西普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洛基的短刃,如同毒蛇般钻过空隙,狠狠刺入了普林西普的胸口!
噗嗤!
刀刃入肉的声音,仿佛通过某种扩音,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竞技场。
普林西普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他低下头,看着没入胸口的幽绿色短刃,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洛基脸上浮现出狂喜而狰狞的笑容,他手腕用力,将短刃更深地捅进去,然后猛地抽出!
鲜血喷溅。
普林西普踉跄着后退两步,背靠着墙壁,缓缓滑坐下去。他捂着胸口,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,眼神迅速涣散,头一歪,不动了。
死了。
加夫里洛·普林西普,死了。
小巷里,洛基站在原地,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起伏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滴血的神力短刃,又看了看墙边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,最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、胜利者的狂笑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他笑着,声音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,“死了!终于死了!虫子就是虫子!最后还是我赢了!是我赢了!”
他举起双手,仿佛在迎接并不存在的欢呼。
整个竞技场,在这一刻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——
人类席,爆发出巨大的、无法置信的悲鸣和惊呼。
“不——!”
“普林西普!”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?!”
塞尔维亚同胞们如遭雷击,许多人瘫坐在座位上,掩面痛哭。斐迪南大公闭上了眼睛,索菲亚夫人将脸埋进他的怀里。林肯总统沉默着,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