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丁的目光扫过神明看台。

那些曾经高傲的神祇，此刻在黑日的照耀下，如同被抽去了脊梁，瘫软在座位上，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。他们的神力被压制，神性在流失，脆弱得如同凡人。

虽然他们是累赘，是旧秩序的残渣，是计划中需要清除的部分。

但此刻，他们或许还有别的用处。

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计划，在奥丁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
他需要让这些惶恐的神明动起来，成为消耗人类力量的炮灰，成为打破对峙僵局的棋子。哪怕只是制造一些混乱，吸引那四个圣人的注意力，为四至神创造出手的机会，为击碎那轮黑日创造时机。

如何驱使他们？

恐惧已经够了，但光是恐惧，只会让他们瘫软在原地。需要给他们一个目标，一个敌人，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，让他们在恐惧中爆发出最后的、盲目的勇气。

敌人，当然是人类。

理由……奥丁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他缓缓转头，看向身边的另外三位四至神：

“我有一个办法，可以打破现在的局面。”

撒旦立刻暴躁地插了进来：“什么办法？快点说！”

奥丁继续传达：“下面那些神明，虽然废物，但数量不少。他们现在很害怕，怕我们，也怕人类弄出来的那轮黑日。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恐惧，驱使他们去冲击人类的阵型。”

尤弥尔：“他们敢吗？在黑日的压制下，他们和凡人没多大区别。”

“所以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，一个不得不上的理由。”奥丁冷静地分析，“我会告诉他们，人类研发出了那轮黑日，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灭绝神明，剥夺所有神明的神性，将神明赶尽杀绝。而你们三位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眼睛扫过撒旦、尤弥尔和卡俄斯。

“我会说，你们是我觉察到人类邪恶计划后，特意请来的、强大的古代神明盟友，我们是来帮助神明阵营，对抗企图灭绝神明的人类。我们会负责对抗人类的高端力量，而剩下的，就需要众神自己去争取，向人类冲锋，为自己搏一条生路。”

奥丁的语气毫无波澜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。

“这是谎言。”卡俄斯指出本质。

“对，是谎言。”奥丁坦然承认，“但谎言有用。这些神明现在群龙无首，急需一个解释，一个指引，一个可以仇恨和攻击的目标，把人类的威胁说到最大，把我们包装成救星，他们就有可能被煽动起来。哪怕只是制造混乱，也对我们有利。”

撒旦的看法里充满了兴奋和恶意：“哈哈，有意思！让这些蠢货去送死，我喜欢！我同意！”

尤弥尔沉默了几秒，才回答：“可以试试，他们的生命本就无用。”

卡俄斯最后回答，依旧漠然：“吾无异议，汝可一试。”

没有反对。

奥丁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，投向那一片死寂中夹杂着惶恐低语的神明看台，他缓缓吸了一口气，然后，开口。

声音并不洪亮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神明的耳中。这声音里没有了平时作为神王的威严和低沉，反而是一种刻意放大的、带着沉重和紧迫感的宣告。

“众神！”

这一声，让所有神明浑身一震，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向空中那四个恐怖身影中，那个年轻的奥丁。

奥丁悬浮在空中，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恐惧、或茫然、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脸，继续用那种紧迫的语气说道：

“看看你们自己！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！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！知道这是为什么吗？”

他抬起手，指向天穹中那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黑日。

“因为那东西！那不是普通的太阳，那是人类研发出来的，专门针对我们神明的终极武器！它的光，在剥夺我们的神性，在瓦解我们的力量！它的目的，就是要让我们所有神明，变成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样，然后……被他们轻易地屠杀，灭绝！”

这番话，像一块巨石砸进已经波澜四起的湖面，在神明看台上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骚动。

“灭绝……？”

“人类……想灭绝我们？”

“那太阳……是武器？”

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呼，许多神明脸上露出了更加深刻的恐惧和难以置信。他们看向那轮漆黑的太阳，原本只是感到压制和不适，现在被奥丁一点明，顿时觉得那诡异的金光变得无比恶毒和冰冷。

奥丁的声音继续响起，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沉重：

“没错，灭绝。人类从来就没打算只赢得这场赌约那么简单！他们从一开始，就计划着要彻底消灭我们神明！擂台上的战斗，只是在试探，在消耗，在麻痹我们！而现在，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了，亮出了这把终极的屠刀——这轮黑日！它照耀之下，神明不再为神！然后，他们组成了那四个阵型……”

奥丁的手，又指向了下方的四大圣人阵型。

“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观众聚集！那是人类准备好的、用来彻底消灭神明的屠杀阵型！他们汇聚了某种信念的力量，就等着我们神明失去力量后，将我们一网打尽！”

神明看台上的骚动更大了。许多神明的目光惊恐地在黑日和圣人阵型之间来回移动，越想越觉得奥丁说得有道理。否则，怎么解释这轮突然出现、专门压制神性的黑日？怎么解释人类观众突然组织起这么四个气势惊人的阵型？

恐慌在蔓延，但伴随着恐慌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、模糊的愤怒和绝望，也开始在一些神明眼中滋生。

奥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他侧过身，示意身边的撒旦、尤弥尔和卡俄斯。

“但是，我们还没有输！”奥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带上了一种鼓动性的力量，“我，奥丁，早就觉察到了人类的邪恶计划！所以，我找来了帮手——三位来自古老时代的、强大的神明盟友！”

他指向撒旦：“这位，万魔之王撒旦，掌控堕落与混乱的至高存在！”

指向尤弥尔：“这位，原初巨人尤弥尔，执掌生命与起源的古老巨人！”

最后指向卡俄斯：“这位，混沌之主卡俄斯，混沌与空间的化身！”

奥丁的目光再次扫过众神，语气变得斩钉截铁：

“他们每一位，都拥有媲美神王宙斯的强大力量！他们是我请来，帮助神明阵营，对抗人类灭绝阴谋的盟友！现在，我们齐聚，将联手对抗人类的高端力量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变得激昂，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呼吁：

“但是，敌人不止有高端力量！下面还有成千上万被蛊惑的人类！那些组成阵型的人类，那些在看台上欢呼的人类，他们都是帮凶，都是企图灭绝神明的刽子手！四至神会挡住人类最强的攻击，而剩下的……需要你们自己来争取！”

“神明们！看看人类！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！宙斯大人虽然战死，但那是因为人类的阴谋和诡异的手段！现在，拿起你们的武器，鼓起你们最后的勇气！为了神明的存续，为了不被人类灭绝——”

奥丁的手臂猛地挥向人类看台的方向，声音如同炸雷：

“向人类冲锋吧！为自己，为神明，杀出一条生路！”

话音落下，竞技场中一片死寂。

只有人类四个圣人阵列中持续不断的、恢弘的念诵祷告声，如同背景音般回荡。

神明看台上，众神们听着奥丁这番慷慨激昂又充满危机感的“揭露”和“号召”，脑子嗡嗡作响。

逻辑上……好像挺合理的。人类突然弄出个压制神性的黑日，突然组成四个强大的阵型，说他们想趁机灭绝神明，似乎说得通。奥丁找来了三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古老神明当盟友，说要对抗人类的高端力量，也好像是在为神明阵营着想。

但是……

众神抬头，看着天穹中那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黑日，感受着体内依旧滞涩、不断流失的神力，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是如此真实。

冲锋？向人类冲锋？

在黑日的压制下，他们现在比普通人类强不了多少，甚至可能更虚弱。人类那边虽然大部分是观众，但数量众多，而且那四个阵型看起来就不好惹。冲过去，不是送死吗？

嘈杂、惶恐的神明看台，在奥丁一番话后，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大多数神明脸上充满了挣扎和恐惧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却没有谁第一个站起来，更没有谁真的翻越栏杆跳下看台。

他们怕死。非常怕。

奥丁悬浮在空中，冷漠地看着下方沉默的众神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。

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。这些神明，安逸太久了，恐惧早已刻入骨髓。

当然，总是有些例外。

有些神明，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，容易被煽动，尤其是在这种极端恐慌和愤怒混杂的情况下。

希腊神系的看台区域，阿瑞斯猛地站了起来。

他脸上还残留着父亲宙斯战死带来的震惊和悲痛，此刻又被奥丁那番“人类企图灭绝神明”的话激起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狂暴。他本来就是个易怒冲动的战神，此刻只觉得热血上涌，奥丁的话成了点燃他最后那点勇气的火星。

“人类……竟敢如此！”阿瑞斯双目赤红，喘着粗气，他一把推开身边试图拉住他的赫尔墨斯，指着人类看台怒吼，“我要杀光他们！为父亲报仇！为神明报仇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