吼完，他根本不等其他神明反应，甚至没仔细想自己现在的状态，直接一个翻身，就越过了看台边缘低矮的石栏，从数十米高的神明看台上，朝着下方的竞技场地跳了下去！

“阿瑞斯！”赫尔墨斯惊叫一声，想阻止已经来不及。

只见阿瑞斯的身影从高台坠落。

如果是平时，神力充盈的他，这种高度跳下，完全可以轻松落地，甚至砸个坑出来。

但现在，在黑日金光的持续压制下，他体内的神力几乎无法调动，神躯的强度也大打折扣。

砰！

一声闷响，伴随着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。

阿瑞斯重重摔在竞技场边缘坚硬的石质地面上。他没有帅气地翻滚卸力，而是像一袋沉重的沙包一样直接拍在地上。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凄厉的惨叫从阿瑞斯口中发出。他抱着自己的右腿，在地上痛苦地翻滚。他的右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，显然是摔骨折了，而且可能不止一处。鲜血从裤管里渗出来，迅速染红了一小片地面。

剧痛和依旧存在的虚弱感，让他那张原本因愤怒而狰狞的脸，此刻扭曲成了痛苦和茫然。

他就这么躺在那里，抱着断腿哀嚎，刚才那副要杀光人类的狂暴气势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狼狈和滑稽。

神明看台上，一片寂静。

所有神明都呆呆地看着下方抱着腿惨叫打滚的阿瑞斯，然后又抬头看看空中那轮黑日，感受着自己体内的虚弱。

最后一点侥幸心理，也被阿瑞斯这狼狈的一跳摔得粉碎。

奥丁说得也许有道理，人类也许真的想灭绝神明。但是……冲过去？像阿瑞斯这样？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？

刚刚被奥丁话语煽动起来的一点点微弱的血气，瞬间凉透了。神明看台上的沉默，变得更加沉重，更加绝望。

赫尔墨斯站在栏杆边，看着下方惨叫的兄弟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无奈和悲哀。他又抬头，看了看空中那年轻的、双眼诡异的奥丁，看了看奥丁身边那三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“盟友”。

奥丁刚才那番话，是真，是假？

赫尔墨斯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。奥丁的话，煽动意味太浓了，而且那三位“盟友”的气息，与其说是来帮助神明，不如说……和那轮黑日一样，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恐惧。

但是，他不敢说。

说出来，质疑奥丁，质疑那三位恐怖的存在，那他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。在现在这种局面下，那和找死没区别。他只能沉默，只能看着，只能将所有的怀疑和恐惧压在心底。

---

在竞技场一处偏僻的走廊里。

这里位于竞技场主体建筑的边缘，有一扇狭窄的观察窗，正好能远远望见竞技场中央和部分看台的局势，又因为角度隐蔽，不容易被场中察觉。

此刻，几个人正站在窗后的阴影里，沉默地看着场中的一切。

为首的是赫拉克勒斯。他身形挺拔，新生的双臂环抱在胸前，脸色铁青，牙关紧咬，额头上青筋都在微微跳动。他死死盯着空中正在“演讲”的奥丁，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。

他身后，站着几位神明。这些神明形态各异，来自不同神系，但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凝重和一丝不安。他们是赫拉克勒斯在这段时间里，利用自己的威望和名声，私下接触、说服，最终愿意相信他、跟随他，试图在即将到来的巨大灾难中寻找一条生路，或者至少是坚持善良与正义道路的神明。

他们都听到了奥丁那番“人类企图灭绝神明”、“四至神是盟友”的鬼话。

赫拉克勒斯旁边，站着尼采。

尼采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场中局势。他微微侧头，看向身边因为愤怒而身体微微发抖的赫拉克勒斯，低声开口，声音平静：

“冷静点，赫拉克勒斯。他在撒谎，我们都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他在撒谎！”赫拉克勒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，“正因为他撒谎，我才愤怒！普罗米修斯……燧石，他牺牲自己，换来情报，是为了揭露奥丁和四至神的阴谋，是为了拯救！可现在，奥丁却颠倒黑白，把四至神说成是盟友，把人类说成是灭绝神明的恶徒！他这是在利用众神的恐惧，煽动他们，把他们当炮灰，去送死！”
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。

普罗米修斯是他亦师亦友的至交，那份牺牲的沉重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看到奥丁如此轻易地扭曲事实，将普罗米修斯用生命警示的事实篡改成煽动仇恨的叙事，他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
尼采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：“黑士参谋早就预料到奥丁可能会用各种手段。谎言，煽动，利用一切可利用的，这正是奥丁的风格。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他看向赫拉克勒斯，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提醒：“黑士参谋有命令，我们这支力量，现在还不是出动的时候。我们的目标不是阻止奥丁的谎言，也不是现在就去拯救那些被蒙蔽的神明。我们的任务，是在需要的时刻，发挥作用。贸然行动，只会打乱部署，让普罗米修斯的牺牲真正白费。”

赫拉克勒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，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眼中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决意。

“我明白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我会等待命令。”

尼采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投向观察窗外，“耐心点，赫拉克勒斯。戏，还没唱完。”

他们的目光，再次聚焦于竞技场中央。

---

空中，撒旦看着下方神明看台在奥丁一番煽动后，除了一个蠢货把自己摔断腿之外，几乎毫无动静，猩红的火焰双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和鄙夷。

他的声音直接在其他三神脑海中响起，充满了暴躁的质疑：

“奥丁，你这办法好像没什么用啊？除了摔断腿的那个傻子，其他家伙动都不敢动！一群废物！”

奥丁平静地回应，仿佛早就料到：

“有用没用，不只看现在。这些乌合之众就是这样，畏威而不怀德。他们现在不敢动，是因为怕，怕黑日，怕人类，也怕我们。他们还在观望，在犹豫。”

他再次扫过下方沉默的神明看台，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漠：

“谁赢，他们帮谁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他们不在乎真相，不在乎对错，只在乎哪边看起来更能赢，更能让他们活下去。”

奥丁顿了顿，传递出一个清晰而残酷的结论：

“吾等凭什么而统治？凭力量而统治。只要我们能展现出让他们觉得可以依靠、可以战胜人类的强大力量，这些墙头草，自然会跟从，会欢呼，会心甘情愿地被我们驱使，成为我们需要的耗材。现在，他们只是需要一点……推动力，或者，一点榜样。”

撒旦兴奋起来：“展现力量？这个我在行。让我召唤地狱的恶魔大军，足够吓破这些废物的胆，也能冲散人类的阵型。”

就在撒旦跃跃欲试，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。

人类看台那边，四个楔形阵中，那持续不断、越来越恢弘的念诵与祷告声，骤然停止了。

四位圣人身上汇聚的气势，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，不再攀升，而是彻底稳固下来，带给空中四至神更明确的威胁感。圣人之后，所有念诵者都睁开了眼睛，目光坚定，望向空中的四至神。

与此同时，下方的竞技场地中，异变突生。

人类选手入场通道那厚重的大门，缓缓向两侧滑开了。

一个身影，不紧不慢地从通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，踏入了被黑日金光和四至神威压笼罩的竞技场中央。

他走得很稳，步伐均匀，甚至显得有些随意，正是人类方的参谋，黑士。

黑士走到场地中央，停下脚步。他先是抬头，看了看空中悬浮的四位四至神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奥丁、撒旦、尤弥尔和卡俄斯，然后又转头，看了看人类看台上那四个光芒越发凝实的圣人阵列，最后，他的视线甚至掠过神明看台，扫了一眼那些沉默惶恐的众神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收回目光，然后，抬起双手。

啪，啪，啪……

清脆而单调的鼓掌声，在寂静的竞技场中响起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黑士一边缓缓鼓掌，一边微微仰头，看着空中的四至神，用他那特有的、平静无波的声音，清晰地评价道：

“这可真是一场好戏呀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
空中，四至神的目光，瞬间全部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、行为怪异的人类身上。

这个人类……他想干什么？

黑士放下手，掌声停止。

他站在那里，独自一人，面对着空中四位足以灭世的至高存在，面对着全场数万神明与人类的目光，脸上没有任何惧色。

他再次开口，却震撼所有人：

“是的，人类打算灭绝神明。”

1秒记住顶点小说：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