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士带着斯克嘉莉德穿过人类城镇的街道。

斯克嘉莉德跟在黑士身后半步，低着头，短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她双手交握在身前，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，眼睛盯着地面，不敢看周围，也不敢看走在前面的黑士。

她很紧张。

被黑士点名要和人类选手炼成，出战那场决定神明存续的四场死斗的第一场，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突然，压力太大。在姐妹中，她性格内向怕生，平时总是躲在后面，话很少。现在却要被推到最前线，和人类方的总统炼成，去面对四至神之一的奥丁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，但在姐姐们期待的眼神下，只能一直“嗯”“嗯”“嗯”地点头答应，直到事情发展到现在，跟着黑士走，去见林肯总统。

两人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，来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前。这栋建筑比周围的房屋更规整一些，外墙刷成白色，门口有简单的台阶。

这里是人类选手的临时住所之一。

黑士走上台阶，抬手敲了门。

几秒后，门从里面打开了。开门的是个穿着朴素西装的男人，他看了看黑士，又看了看后面的斯克嘉莉德，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。

“总统在客厅。”男人说，声音平稳。

黑士走了进去，斯克嘉莉德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进门。

客厅不算大，布置简单。一张沙发，几张椅子，一张茶几，墙上挂着美国国旗。最显眼的是对面墙上挂着一块屏幕，屏幕正亮着，播放着影像。

林肯背对着门口，坐在一张扶手椅上，面对着屏幕。

屏幕里是一个男人在奔跑。男人穿着格子衬衫，跑过街道，跑过田野，跑过桥梁。画面色彩鲜明，配着轻快的音乐。男人跑着，旁白的声音响起，说着关于生活、关于命运、关于巧克力的话。

黑士看了一眼屏幕，屏幕角落显示着影片标题。

《阿甘正传》？他没听说过。他在人间死去的时候，这部赫赫有名的电影还没上映。

林肯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他伸出手，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，按了一下。

屏幕黑了，影像和声音同时消失。

林肯从椅子上转过身来。

他穿着深色的西装，没打领带，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。面容瘦削，留着标志性的胡须，眼神沉稳而深邃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坐姿依旧挺拔。

“黑士参谋。”林肯开口，声音温和而有力，“还有这位……女武神小姐。请坐。”

黑士点了点头，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。斯克嘉莉德看了看，选择站在黑士侧后方，低着头，双手依旧交握在身前。

“打搅了，总统阁下。”黑士说，声音平静，“相信您也收到消息了吧。”

林肯看着他，缓缓点头。

“第八战，将由您出战。”黑士继续说，“对手是奥丁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肯说，语气没有任何波动，“布伦希尔德女士已经通知我了。第八战与之前规则不同，四场死斗，决定神明存续，第一场由人类先手，我们派出选手，然后神明方根据我们的人选决定应对者。而我，被选为第一战的出战者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黑士脸上。

“我想，参谋这次前来，应该不只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收到消息吧？”

黑士肯定道：“我来，是为了向您解释一些缘由，并提供给您有关奥丁能力的情报。”

林肯安静地听着。

“奥丁的出战，是我设计的结果。”黑士说，语气直白，“根据现有情报，可以上场的人员中，您是面对奥丁的最优选择。”

林肯没有表现出惊讶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示意黑士继续说。

黑士分析道：“首先，奥丁本就是四至神中最可能第一个出战的人。你是人类统治者，这个身份可能会让他提起兴趣，加大他出战的可能性。”

林肯理解了：“他想看看，人类的‘王’是什么样的。”

“对。”黑士点头，“奥丁自己是神王，他的统治建立在力量、阴谋和继承之上。而您的统治，建立在选举、法律和民众认可之上。这种差异，会让他好奇，甚至可能让他产生某种……比较的心态。这种心态，对我们有利。”

林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“其次呢？”

“其次，您是名单上最努力备战的选手之一。”黑士说，“根据记录，您来到瓦尔哈拉后，接受了历史上所有美国总统的训练。从华盛顿到川普，每一位都教导过您，您的准备充分，武技、应变、战术都得到了系统性提升，在这种突发的战役中，正好可以救场。”

林肯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。

“不过，”黑士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探究的意味，“我比较好奇，总统阁下何必这么努力？普林西普是因为作为学生，被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刺客们督促，不得不拼命训练。而教授您的其他美国总统们，根据我的观察，态度似乎没那么严格吧？”

林肯收敛了笑容，眼神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黑士参谋，您说得对。”林肯缓缓说道，“华盛顿总统、杰斐逊总统、罗斯福总统……他们教导我，但并没有逼迫我。他们更像是导师，分享经验，指出方向，但具体走多远，取决于我自己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多了一种坚定的力量。

“我这么努力，是因为最初我答应参加人神大战时，内心的打算不只是为人类续存赢下一局。”林肯说，每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我更想在擂台赛上，向所有人类——无论是观众席上的，还是未来可能看到这场战斗记录的——展现美国精神，展现美国梦，展现美利坚民族立于世界之林的理由和底气。”

黑士安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
“美国梦？”他重复了这个词。

“对。”林肯点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，“那不是一句空话。它意味着，在这片土地上，无论你出身如何，背景怎样，只要你努力，诚实，勇敢，就有机会追求更好的生活，实现自己的价值。它意味着自由，意味着平等，意味着每个人都能拥有不可剥夺的权利。这些，不是神赐的，而是人人生而拥有，并由我们组成的政府来保障的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，声音并不激昂，却有一种磐石般的沉稳，每一个字都仿佛有重量。

“神明曾经决定灭绝人类，理由是我们的傲慢、贪婪与纷争。”林肯继续说，“我承认，人类有缺陷，有很大的改进空间。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，人类也在不断进步，在试图建立更公正、更自由、更繁荣的社会。曾经的美国，就是这种尝试的一个例子，或许不完美，但它代表了方向。”

“所以，当我站上擂台，”林肯总结道，目光灼灼，“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个人，也不仅仅是人类选手这个身份，我代表的是合众国，是《独立宣言》和《宪法》所承载的理念，也是曾经无数相信并追寻着美国梦的普通人。我要用胜利，向所有神明，也向所有观看的人类同胞证明——人类选择的道路，人类建立的制度，人类怀抱的理想，值得存在，也值得延续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黑士看着林肯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但过了片刻，他点了点头。

“我理解。”黑士说，“个人动机，只要不妨碍我对胜负的安排，我无意干涉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拉过一张椅子，在林肯对面坐下，斯克嘉莉德还站在旁边，有些不知所措。黑士没有看她，注意力集中在林肯身上。

“虽然人类选手中，有过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利于战斗的先例，”黑士说，他指的是阿提拉，“不过我相信，总统阁下显然不属于此列，你需要清晰的情报，来制定应对策略。”

林肯颔首：“是的。了解对手，是取胜的前提之一。”

“那么，难得关于敌方的情报工作，第一次做得这么充分，”黑士说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，“容我向你说明奥丁的能力。这些情报，来自一位代号燧石的牺牲者，他潜伏在奥丁身边，最终用生命换来了关键信息。”

林肯的表情严肃起来，身体坐得更直，做出倾听的姿态，斯克嘉莉德也屏住了呼吸。

“奥丁的战斗手段，主要依靠两者。”黑士开始叙述，声音平稳，像在做战术简报，“其一，是他的武器，必中之枪——冈格尼尔，特性很简单，但凡投掷，必中。这是规则层面的能力，无法闪避，只能硬抗或者用特殊手段抵消。”

林肯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但没打断。必中之枪，这个概念听起来简单，但生死对决中，是极其恐怖的威胁。

“其二，是十八咒歌。”黑士继续说，“他受到的十八项咒语加护。据情报，这些加护的功能，正如人间流传的北欧神话诗集《埃达》中《高人的箴言》所记载的一样。”

黑士略微停顿，确保林肯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。

“除去保密的第十八咒语，可以推测的十七项咒语包括：

第一咒，助人解脱。解除负面状态或终结持续效果。

第二咒，治疗伤势。拥有极强的治疗能力。

第三咒，削弱武器。可以降低对手武器的威力。

第四咒，解除束缚。能摆脱各种控制、禁锢情形。

第五咒，拦截飞矢。针对远程攻击的防御性手段。

第六咒，反制诅咒。对诅咒类、负面法术类能力有反制手段。

第七咒，灭火。可能对火焰攻击有特殊防御。

第八咒，调解仇恨。影响对手情绪和战意。

第九咒，平息风暴。应对大范围环境攻击的手段。

第十咒，迷惑他人。制造幻觉，干扰判断。

第十一咒，保护战阵。范围性防御能力。

第十二咒，死者交谈。与尸体交流，获取情报的能力。

第十三咒，赐福。临时增强自身，赋予正面状态。

第十四咒，通晓知识。广博的见识和洞察力，能快速理解对手能力。

第十五咒，通晓技艺。掌握多种战斗技巧，学习能力极强。

第十六咒，使人回心转意。影响对手意志和决策。

第十七咒，使人无法拒绝。强制性的命令或规则效果。”

他一口气说完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。

“虽然第十八咒语保密，”黑士补充道，“但根据推理和我的猜测，它应该无法在直接的战斗中发挥作用，所以应该不必担心。”

林肯陷入了沉思。他消化着这些信息，脸色凝重。必中之枪，十八项咒语加护，每一项都代表着一种难以应对的能力。

斯克嘉莉德更是听得脸色发白。她原本就紧张，现在听到奥丁的能力如此恐怖，更是感到一阵窒息。必中之枪无法躲避，十八咒歌涵盖方方面面，这样的对手，真的能战胜吗？

林肯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大量的情报。”林肯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，“感谢您，黑士参谋。这对我的胜利大有裨益。”

黑士点头：“情报是胜利的基础。您知道了奥丁的能力，就可以针对性准备。必中之枪无法躲避，但或许可以防御，或者让他无法顺利投掷。十八咒歌虽然繁多，但每一项都有其作用范围和条件，找到漏洞，就能破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