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开始。

荒原的风卷着沙尘，从白起与撒旦之间呼啸而过，暗红色的土地在天幕下延伸，龟裂的痕迹如同大地的伤口。

撒旦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进攻。

他周身的漆黑球体缓缓旋转，暗红色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动。他盯着一公里外那个沉默的人类将军，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。

“白起。”撒旦的声音透过传音装置，从荒原战场实时传递到瓦尔哈拉竞技场内，邪恶而沙哑，“人屠。武安君。秦国名将。”

他每说一个称号，语气里的嘲讽就加深一分。

“听说你杀过很多人。”撒旦继续说，阴影构成的身躯微微前倾，仿佛在观察一只有趣的虫子，“二十四万韩魏联军，数十万楚国军民，十五万魏赵联军，四十万赵国降卒……加起来，差不多一百多万吧？”

撒旦顿了顿，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
“一百多万凡人。”他的笑声里满是轻蔑，“在我看来，这个数字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”

白起依旧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青铜鬼面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，看着撒旦，没有任何反应。他左手持盾，右手握戈，站姿如同扎根大地，任凭风沙拍打盔甲，纹丝不动。

撒旦见白起毫无反应，笑声渐渐停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视的恼怒。

“不说话？”撒旦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吓傻了？还是觉得我不配与你对话？”

白起依旧沉默。

他的沉默像一块石头，沉重，坚硬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撒旦感到烦躁——他想要看到恐惧，看到愤怒，看到这个所谓“人屠”在神明威压下的颤抖，但白起只是站在那里，仿佛撒旦不存在。

撒旦周身的漆黑球体旋转速度开始加快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撒旦的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怒意，“既然你想当哑巴，那我就让你永远闭嘴。”

他抬起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臂，指向白起。

“你以为你杀过一百多万人就很了不起？你以为‘人屠’这个称号能吓到我？”撒旦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，“今天，我就让你见识见识，什么才是‘无尽’！”

话音落下，撒旦周身的漆黑球体骤然膨胀。

那些原本只有拳头大小、缓缓旋转的球体，在撒旦的意志操控下，开始拉伸、变形、放大。它们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，从浑圆的球体变成扭曲的椭圆，再拉长成不规则的柱状，最终，定格为一道道竖立的、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的门。

漆黑的门。

每一道门都有十米以上，宽度不一。门框由凝固的阴影构成，门内是一片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这些门环绕在撒旦周围，总共八道，如同八根支撑地狱的立柱。

撒旦站在八道门的中央，阴影构成的脸上，那个恶意的笑容扩大到夸张的程度。

“出来吧，我的士兵们。”撒旦张开双臂，声音里充满了召唤的狂热，“让这个人类看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军团！”

第一道门内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如同巨锤砸地，每一步都让荒原的土地震颤。从门内的黑暗中，首先探出的是一只蹄子——一只覆盖着暗红色角质、大小堪比一辆马车的巨大蹄子。接着是第二只，第三只，第四只。

然后，整个身躯挤出门框。

那是一头怪兽。

它身高数十米，外形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野牛，但更加狰狞。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甲壳，甲壳表面布满尖锐的骨刺。头部类似公牛，但额头上生长着三对弯曲的巨角，每一根角都有数米长，角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。它的眼睛是燃烧的岩浆色，鼻孔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白气。四条粗壮如立柱的腿每一次踏地，都会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坑洞。

大地巨兽，贝西摩斯。

贝西摩斯仰头发出一声咆哮，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，卷起漫天沙尘。它甩了甩头，三对巨角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，然后，它低下头，燃烧的眼睛锁定了远处那个渺小的人类。

第二道门内，传来如同海啸般磅礴、带着粘稠质感的涌动声。门内的黑暗开始波动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其中游弋。

然后，一条触须探了出来。

那是一条直径超过两米、长度难以估量的灰白色触须，表面布满吸盘，每个吸盘边缘都生长着锯齿状的角质环。触须在空中蜿蜒扭动，灵活得不像如此粗壮之物该有的样子。

接着是第二条，第三条……无数触须先后探出，在空中舞动。

最后，主体挤出门框。

那是一头更加庞大的怪物。
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主体是一个如同山峦般的灰白色肉团，肉团表面布满褶皱和粘液，十二根巨大的触须从肉团四周延伸出来，在空中缓缓摆动。肉团上方，没有明显的头部，只有一片区域生长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睛，那些眼睛全都是浑浊的黄色，瞳孔是竖立的裂缝，此刻全部盯着白起。肉团下方，也没有腿或鳍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，仿佛重力对它无效。

水族之王，利维坦。

利维坦没有发出声音，但它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粘稠的、仿佛能溺毙一切的恶意，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。它悬浮在离地二十米的空中，触须缓缓摆动，随时准备扑向猎物。

而这，只是开始。

第三道门，第四道门，第五道门……

更多的恶魔从门内涌出。

有手持燃烧巨斧的羊头恶魔；有匍匐在地、形如猎犬但长着三颗头颅的地狱犬；有背生蝠翼、在空中盘旋的翼魔；有浑身腐烂、流淌脓液的尸魔；有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火魔；有由寒冰凝结的冰魔……

各种各样，千奇百怪。

它们从八道漆黑的门中源源不断地涌出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迅速在撒旦身后蔓延开来。短短几十秒，撒旦身后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恶魔，它们嘶吼着，咆哮着，摩擦着利爪和獠牙，燃烧的眼睛全部盯着同一个方向——

白起。

恶魔军团。

真正的，无穷无尽的地狱军团。

撒旦站在军团前方，阴影构成的脸上满是得意和狂妄。他看向白起，声音透过恶魔们的咆哮传来：

“看到了吗，白起？这才是‘无尽’！你杀过一百多万凡人？我麾下随便一个恶魔，吞噬过的灵魂都不止这个数！而这样的恶魔，我有无数个！”

他张开双臂，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收藏。

“现在，你一个人，站在这里，面对我的整个地狱军团。”撒旦的笑声癫狂起来，“我很好奇，你能做什么？你能杀多少？一百？一千？一万？就算你能杀十万，百万，那又怎样？我的恶魔，杀不完，死不尽，只要我还在，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地狱召唤而来！”

撒旦顿了顿，暗红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疯狂跳动。

“所以，放弃吧，白起。跪下，向我求饶，也许我会大发慈悲，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否则……”他指向身后的恶魔军团，“我会让他们一点一点撕碎你，吞噬你的血肉，折磨你的灵魂，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一万年！”

白起依旧沉默。

他站在一公里外，看着那支庞大的恶魔军团，看着那两头数十米高的巨兽，看着空中悬浮的利维坦，看着成千上万嘶吼的恶魔。

他的眼神，依旧平静。

平静得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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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尔哈拉竞技场。

八块大屏幕实时直播着荒原战场的画面。

当撒旦召唤出八道漆黑的门时，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当贝西摩斯从门内走出，数十米高的巨兽踏地震颤时，许多人类观众脸色发白。

当利维坦探出十二条触须，悬浮在空中时，一些胆小的观众已经开始发抖。

当成千上万的恶魔从门内涌出，在撒旦身后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军团时——

整个竞技场，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恐惧。

人类观众席上，人们呆呆地看着屏幕，看着那支恐怖的恶魔军团，看着站在军团前方那个渺小得如同尘埃的人类将军。
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啊……”

“恶魔……全是恶魔……”

“那么多……白起将军一个人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完了……这下真的完了……”

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。之前人类已经连续赢下多场战斗，甚至击杀了两位四至神，人们开始相信奇迹，开始觉得人类或许真的能赢。但此刻，看到撒旦召唤出的这支军团，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，瞬间崩塌了。

这怎么打？

一个人，对抗一支地狱恶魔军团？这里面还有贝西摩斯和利维坦那种神话级的巨兽！

这根本不是战斗，这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
人类席，战国名将们聚集的地方。

廉颇死死盯着屏幕，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，这位老将一生经历无数恶战，但眼前这一幕，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
“恶魔军团……”廉颇的声音干涩，“这……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了。”

王翦脸色凝重，缓缓摇头：“白将军虽强，但终究是凡人。凡人再强，也有极限。面对这种……这种怪物组成的军团，个人武勇，毫无意义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除非有奇迹。”

但奇迹，怎么可能每次都发生？

角落里，赵括已经缩成一团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看着屏幕上的恶魔军团，又看看那个站在军团前方的白起，脑子里全是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军被坑杀的景象。但即便是那场屠杀，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，也显得渺小。

秦昭襄王嬴稷沉默地看着屏幕。

这位曾经的秦王，此刻眼神复杂。他赐死了白起，因为他觉得白起这把剑太利，会伤主。但现在，人类需要这把剑去斩神。

可这把剑，真能斩得了这种怪物吗？

嬴稷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周围人都能听见：

“白起是秦国的剑，是天下最利的剑。但再利的剑，也有斩不断的东西。”

他看向屏幕上的恶魔军团。

“这些东西……不是凡铁能斩的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名将们身后传来。

“凡铁斩不断，那就用不是凡铁的东西去斩。”

声音清朗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潇洒。众人回头，看到一个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。这青年穿着简单的布衣，腰间挂着一柄长剑，面容俊朗，眼神里有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
“你是……”廉颇皱眉。

王翦却认出来了，他缓缓站起身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：“韩信？”

青年笑了，随意地拱了拱手：“正是，见过诸位将军。”

韩信。汉初三杰之一，兵仙，与白起同列武庙十哲的人物。

嬴稷看着韩信：“你刚才说，用不是凡铁的东西去斩？什么意思？”

韩信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指着屏幕上的恶魔军团：“诸位将军看这些恶魔，觉得如何？”

“如何？”廉颇声音沉重，“数量无穷，凶悍无比，还有那两头巨兽……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。”

“凶悍是真凶悍。”韩信点点头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但诸位没看出来吗？这些恶魔，虽然凶悍，却各自为战，散漫至极。”

他指着屏幕：“你们看，贝西摩斯站在最前，利维坦悬浮空中，后面的恶魔挤成一团，嘶吼咆哮，毫无章法。撒旦站在它们前面，看似在指挥，但实际上，他只是把它们召唤出来，然后让它们一拥而上。”

韩信转过身，看着名将们：“这是什么？这不是军队，这是一群野兽。野兽再凶，也是野兽。而白起是什么？他是将军，是统帅，是能把百万大军指挥如臂使指的人屠。”

王翦皱眉：“韩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相信白起能赢。”韩信说得轻描淡写。

名将们面面相觑。

赵括忍不住开口：“韩将军，你……你凭什么这么相信？白将军再强，也是凡人，他一个人，怎么对抗这么多恶魔？”

韩信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种深意：“一个人，当然对抗不了。但如果，战争可以铸为一人呢？”

“铸战争为一人？”嬴稷重复着这句话，眼神里露出思索。

“没错。”韩信点点头，“诸位将军，你们一生征战，指挥千军万马，可曾想过，战争到底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