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旦看着这一幕，阴影构成的身躯剧烈颤抖。

一种被彻底羞辱的狂躁油然而生。他的巨兽，当着他的面，被那个钢铁巨人杀了。而他刚才还在发出可笑的微操命令，还在要求巨兽自刎。

耻辱。

奇耻大辱。

撒旦猛地转身，面向身后那成千上万的恶魔军团。

恶魔们此刻有些骚动。它们亲眼看到贝西摩斯和利维坦被击败，看到那台钢铁巨人展现出的恐怖力量。一些低等恶魔开始后退，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
撒旦看到了这种骚动。

他不能容忍。

“怕什么？！”撒旦的声音炸响，充满癫狂的威慑，“不过是一台铁疙瘩！不过是一个人类躲在里面！你们是恶魔！是地狱的战士！你们的数量无穷无尽！堆也能堆死他！”

他张开双臂，阴影构成的脸上扭曲出疯狂的笑容：

“全军！冲锋！给吾淹死他！用你们的数量！用你们的血肉！把他埋了！战至最后一刻！就算死，也要死得壮烈！自刎归天！”

又是自刎归天。

恶魔们面面相觑。这命令太荒谬了。

但撒旦是主人，是万魔之王。他的命令，必须执行。

恶魔军团开始移动。

先是羊头恶魔们发出嘶吼，手持燃烧巨斧开始冲锋。接着是地狱犬，三颗头颅同时咆哮，匍匐在地面疾奔。翼魔展开蝠翼，从空中扑下。尸魔、火魔、冰魔……所有恶魔，如同黑色的潮水，从撒旦身后涌出，扑向一公里外那台孤零零的机甲。

成千上万。

真正的无穷无尽。

撒旦站在军团后方，看着这壮观的场面，阴影构成的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容。对，就是这样，用数量淹没他。一台机甲再强，能杀多少？一百？一千？一万？他的恶魔源源不断，杀不完，死不尽！

然而，撒旦不知道的是，人类战争的形式，早已不是靠数量取胜的时代了。

机甲驾驶舱内，白起看着从地平线涌来的黑色潮水。

成千上万的恶魔，形态各异，嘶吼咆哮，如同决堤的洪水。这场面，比战国时代任何一场战役的冲锋都要壮观，都要恐怖。

但白起的心境，依旧平静。

战国时代，战争靠的是人数。长平之战，秦国动员了全国近四成的壮丁和民夫，赵国也差不多。双方把整个国家的力量都押上赌桌，在旷野上列阵厮杀，用血肉堆出胜负。白起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，他能把百万人的生死计算得清清楚楚，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消灭敌人。

但时代变了。

马克沁机枪出现后，一个机枪手就能压制一个营的冲锋。坦克出现后，钢铁洪流可以碾碎任何血肉之躯。导弹和核武器出现后，战争变成了按钮和发射井的游戏。

数量，已经不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。

质量才是。

而白起现在驾驶的这台机甲，就是人类战争质量的终极体现。

他左手在控制面板上划过，按下几个按钮。

机甲背部装甲板向两侧滑开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发射巢。每一个发射巢里，都排列着数十枚小型导弹，弹头涂装成银白色，表面有淡蓝色的能量纹路。

这些导弹，是技术团队特制的。弹头里填充的不是常规炸药，而是一种针对恶魔生命形态的净化能量。恶魔的本质是堕落灵魂和负面能量的聚合体，常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，但这种净化能量可以直接瓦解它们的构成，让它们彻底消散。

白起右手推动操纵杆，机甲背后的喷射口喷出蓝色火焰，推动钢铁身躯缓缓升空，悬浮在离地二十米的高度。

他从高处俯瞰涌来的恶魔潮水。

然后，按下发射钮。

嗡——

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震动声响起。

数百枚小型导弹从发射巢中同时射出，拖着淡蓝色的尾焰，如同暴雨般扑向恶魔军团。导弹在空中自动分散，每一枚都锁定一个恶魔密集的区域。

第一波导弹落地。

爆炸。

一种银白色的、如同水波般扩散的爆炸，爆炸覆盖的区域，恶魔们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开始溶解。羊头恶魔的燃烧巨斧首先熄灭，接着是它们的身躯，从外到内迅速化为灰黑色的灰烬，随风飘散。地狱犬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哀嚎，然后整个身体崩解成碎片。翼魔从空中坠落，蝠翼在触碰到能量场的瞬间就化为飞灰。

一波，两波，三波……

导弹持续发射，爆炸在恶魔军团中不断绽放。每一波爆炸，都有数百只恶魔被彻底净化。恶魔潮水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，前排的恶魔成片倒下，后排的恶魔被能量场波及，也开始崩解。

但恶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。

撒旦从地狱召唤的军团，确实有无穷无尽的趋势。前排的恶魔倒下，后排的恶魔立刻补上，继续冲锋。它们踏着同伴的灰烬，嘶吼着扑向机甲，仿佛死亡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。

撒旦在军团后方看到这一幕，再次狂笑起来：

“对！就是这样！堆死他！他的导弹总有打完的时候！你们的数量无穷无尽！冲锋！继续冲锋！战至最后一刻！自刎归天！”

还在自刎归天。

冲锋中的恶魔们显然无法执行这个命令，它们只能继续向前，然后被导弹的能量场净化成灰烬。

但撒旦说得没错，导弹确实有打完的时候。

机甲背部的发射巢，在连续发射了十几波后，终于清空。最后一枚导弹射出，将一片区域的恶魔净化干净，然后，导弹雨停了。

恶魔军团损失了至少数千只，但剩下的还有更多。它们看到导弹停止，发出兴奋的咆哮，冲锋的速度再次加快。

撒旦得意地大笑：

“没弹药了！哈哈哈！人类的小把戏用完了！现在，轮到吾的军团了！淹死他！撕碎他！”

然而，机甲还有别的武器。

白起右手在控制面板上再次划过，按下另一个按钮。

机甲肩部、臂部、腿部的装甲板同时滑开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、只有拳头大小的发射孔。从这些发射孔中，飞出无数架微型无人机。

每一架无人机都只有脸盆大小，通体银白色，形状如同扁平的三角翼。它们没有驾驶员，完全由机甲的主控系统远程操控。无人机底部搭载着两门微型机炮，炮管细长，发射的是同样特制的净化弹头。

数百架无人机如同蜂群般从机甲身上涌出，在空中迅速分散，然后扑向恶魔军团。

它们飞得极低，几乎贴着地面，在恶魔群中穿梭。机炮开火，细密的弹雨扫射。每一发子弹命中恶魔，都会在命中点炸开一小团银白色的净化能量，虽然不如导弹的爆炸范围大，但足够杀死一只低等恶魔。

无人机群开始收割。

它们灵活地避开恶魔的攻击，用机炮点射。羊头恶魔被爆头，地狱犬被射穿心脏，翼魔被从空中击落。无人机群如同死神的镰刀，在恶魔军团中来回穿梭，所过之处，恶魔成片倒下。

撒旦的笑容再次僵住。

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小小的飞行器在军团中肆虐，看着他的恶魔被一个个点杀。导弹清场，无人机收割——这台机甲的攻击手段，根本不是他理解的战争方式。

这不是武将单挑，不是军团对冲。

这是系统性的、高效率的、针对性的屠杀。

就像人类战争史的发展一样：从冷兵器时代的方阵冲锋，到线列步兵时代的排队枪毙，再到机枪时代的火力压制，最后到现代战争的精确打击和无人化作战。战争越来越不需要人数，越来越依赖技术和质量。

白起现在做的，就是把现代战争的逻辑，应用到这场人神对决中。

恶魔军团开始溃散。

不是所有恶魔都无畏死亡。低等恶魔虽然有凶性，但面对这种单方面的屠杀，本能还是会恐惧。前排的恶魔不断倒下，后排的恶魔看到那些无人机如同死神般收割，开始退缩，开始转身逃跑。

溃散一旦开始，就会蔓延。

一只恶魔逃跑，带动十只。十只带动百只。很快，整个恶魔军团的冲锋彻底崩溃，恶魔们不再向前，而是转身向后逃窜，试图远离那台钢铁巨人和它的无人机群。

撒旦暴怒。

“不准逃！给吾回来！战至最后一刻！自刎归天！这是命令！”

但溃散的恶魔根本不听命令。逃命的本能压倒了对主人的恐惧，它们只想远离这个屠宰场。

撒旦周身的漆黑球体疯狂旋转，阴影构成的身躯剧烈颤抖。他不能接受这种失败，不能接受自己的军团被一台机甲击溃。

他还有底牌。

“你们这些废物！既然普通恶魔不行，那就让大恶魔来！”

撒旦抬起双臂，指向天空。

他周身的漆黑球体同时炸开，化为八道更加巨大的、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的门。这八道门比之前召唤贝西摩斯和利维坦的门更加庞大，门内的黑暗更加深邃，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更加浓郁。

“出来吧！吾的将军们！吾的魔王们！”

第一道门内，传来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
一个肥胖的、穿着华丽金袍的身影从门内走出。他身高五米，皮肤是暗金色，头生一对弯曲的金角，手中握着一柄由无数金币熔铸而成的巨剑。他的眼睛是贪婪的黄色，瞳孔是铜钱的形状。

贪婪之王，玛门。

玛门走出门，看了一眼溃散的恶魔军团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机甲，发出低沉的笑声：

“撒旦大人，看来您遇到麻烦了。不过没关系，贪婪可以解决一切——只要代价足够。”

第二道门内，传来毒蛇嘶鸣的声音。

一个纤细的、穿着墨绿色长袍的身影走出。他身高四米，皮肤是病态的苍白，脸上覆盖着半张骨质面具，露出的另一半脸上，有一只竖立的、如同蛇瞳般的绿色眼睛。他手中握着一柄扭曲的、如同毒蛇般的长矛。

神的毒性，萨麦尔。

萨麦尔走出门，蛇瞳扫过战场，声音阴冷：

“死亡的气息……很浓郁。撒旦大人，您需要我带来死亡吗？”

第三道门，第四道门，第五道门……

更多的大恶魔从门内走出。

有掌管暴食的别西卜——不是之前被撒旦附身的那个别西卜，而是真正的、完整的暴食魔王，身躯如同肉山，口中流淌着腐蚀性的唾液。

有掌管懒惰的贝利亚，有掌管暴怒的阿撒兹勒，有掌管色欲的阿斯莫德……

除此之外，还有更多有名的大恶魔：掌管背叛的犹大，掌管瘟疫的亚巴顿，掌管战争的亚得米勒……

总共十三位大恶魔，从八道门中走出，站在撒旦身后。

每一位大恶魔，气息都比之前的贝西摩斯和利维坦更加恐怖，更加凝实。它们是地狱的真正高层，是撒旦麾下的将军，每一个都统治着无数小恶魔，每一个都拥有足以匹敌中等神明的力量。

撒旦看着这十三位大恶魔，阴影构成的脸上重新露出狂妄的笑容。

“看到了吗，白起？这才是吾真正的力量！刚才那些小恶魔，不过是开胃菜！现在，我的将军们来了！十三位大恶魔，每一位都足以毁灭一个国家！现在，它们一起降临！你一台机甲，能对付几个？”

机甲驾驶舱内，白起看着那十三位新出现的大恶魔。

每一位的气息都极其强大，每一位的形态都极其诡异。贪婪的玛门，杀戮的萨麦尔，暴食的别西卜，嫉妒的利维坦……这些名字，他在史书和传说中见过，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。

但他心中没有恐惧。
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机械式的评估。

敌人数量增加，质量提升。战术需要调整。

他左手在控制面板上划过，召回所有无人机。数百架无人机如同归巢的蜂群，飞回机甲身上，重新嵌入发射孔，装甲板闭合。

机甲背后的喷射口调整角度，推动钢铁身躯缓缓降回地面，双脚轰然落地。

白起握紧操纵杆，青铜鬼面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
十三位大恶魔，加上撒旦本人，似乎……可以收网了？

撒旦见白起依旧沉默，更加得意。他指向机甲，对身后的大恶魔们下令：

“诸位将军，给我碾碎那台铁疙瘩！谁先拿下他的人头，等反攻天堂后，我赏赐他天堂的统治权！”

大恶魔们动了。

玛门第一个冲出，金袍翻飞，金币巨剑拖在身后，剑刃摩擦地面，溅起一串火星。萨麦尔紧随其后，身形如同鬼魅，毒蛇长矛在空中划出绿色的轨迹。别西卜迈开沉重的步伐，肉山般的身躯每走一步都让地面震颤。利维坦、贝利亚、阿撒兹勒、阿斯莫德……所有大恶魔，同时扑向机甲。

十三道恐怖的气息，如同十三座山峦压来。

白起心中凌然。

但他没有后退。

铸战争为一人，铸一人为战争。

战争现在，就是他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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