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尔哈拉竞技场内的喧哗持续了很久。

观众们——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——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两分钟的战斗画面里。

人类观众席的惊叹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“那台机甲……太强了！”

“贝西摩斯和利维坦，那可是神话里的巨兽啊，就这么被杀了？”

“白起将军两分钟解决两头巨兽……”

“之前还担心白将军一个人怎么打，现在看，这台机甲就是一支军队！”

震惊，兴奋，希望。人类观众的情绪彻底逆转了。几分钟前他们还笼罩在恶魔军团的恐惧中，现在，那台钢铁巨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人类的力量。

战国名将区域。

廉颇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，胡须微微颤抖。这位老将打了大半辈子仗，见过最惨烈的战场，也指挥过最庞大的军团，但眼前这种战斗方式，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
“那台铁疙瘩……”廉颇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它杀贝西摩斯，就像宰牛。”

王翦点了点头，眼神凝重：“不只是宰牛。你看它对付利维坦，那些金属梭，那些导弹，整个过程，就像……就像在演练一套固定的流程。”

“流程？”赵括小声插话，脸色依旧苍白，“王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白将军根本没把这两头巨兽当成需要认真对待的敌人。”王翦缓缓说道，“他只是按照某种预设的程序，执行了消灭步骤。每一步都精确到极点，没有犹豫，没有试探，就像早就知道该怎么打一样。”

名将们沉默了。

他们回想起白起生前的战法。伊阙之战，他等韩魏联军疲惫才总攻；长平之战，他等赵括全军出击才合围。白起打仗，从来不是靠蛮力硬拼，而是靠计算，靠等待，靠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消灭敌人。

现在，他坐在机甲里，用的还是同样的思维。

只是武器变了。

嬴稷看着屏幕，忽然开口：“韩信。”

一直站在角落的韩信转过头：“何事？”

“你之前说，那些朋友进行的项目，是为了把战争的力量铸造成一个人可以掌控的东西。”嬴稷指向屏幕上的机甲，“这台铁疙瘩，就是项目的成果？”

韩信点了点头：“是成果之一。”

“之一？”廉颇捕捉到了这个词，“还有别的？”

韩信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一种深意：“诸位将军觉得，这台机甲已经很强了，对吧？两分钟杀两头神话巨兽，导弹清场，无人机收割，确实很强。但你们想过没有，如果敌人不止是巨兽和恶魔军团呢？如果敌人是……更麻烦的东西呢？”

名将们面面相觑。

王翦皱眉：“更麻烦的东西？韩将军指的是什么？”

韩信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诸位将军都是打过灭国之战的人。你们觉得，一场战争里，最决定胜负的是什么？”

“兵力。”廉颇脱口而出。

“后勤。”王翦补充。

韩信摇了摇头：“那些都很重要，但不是最决定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解释道：“战国时代，一场大战打几个月，死几万人，就算惨烈了。但后来，战争的形式变了。火药出现后，一场战役的死伤可以翻倍。再后来，机枪出现，一个机枪手能杀几百人。坦克出现，一台坦克能碾碎一个方阵。再到最后……有一种武器，只需要一枚，就能毁灭一座城市，杀死几十万人。”

名将们的脸色变了。

他们听说过那种武器。虽然他们死得早，没亲眼见过，但被女武神复活后，在瓦尔哈拉的日子里，他们从后来的历史人物那里听说过——核武器。

“韩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嬴稷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那台机甲，还能用那种武器？”

韩信没有肯定，也没有否定。他只是说：“那些朋友设计的项目，考虑的是最极端的情况。如果敌人强大到常规手段无法解决，如果战局危急到必须一击定胜负，那么，他们给白将军准备的手段，就不止是机甲上的导弹和无人机了。”

他看向屏幕，看向那台站在荒原上、面对十三位大恶魔的机甲。

“现在，十三位大恶魔齐聚，撒旦本人也在。这个场面，够极端了。”

名将们不再说话。

他们看着韩信，又看看屏幕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如果那台机甲真的能使用那种毁灭性的武器，那么接下来的战斗，可能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厮杀了。

那会是彻底的、一次性的毁灭。

---

荒原战场。

十三位大恶魔同时扑向机甲。

玛门的金币巨剑第一个斩到。五米高的贪婪之王跃起，巨剑带着刺耳的金币碰撞声，劈向机甲的头部。剑刃未至，那股贪婪的、想要吞噬一切的气息已经先一步笼罩下来。

白起左手操纵杆向左推。

机甲左臂的重盾抬起，盾面迎向巨剑。

铛——

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。金币巨剑斩在盾面上，溅起一大片火星。玛门的力量极大，这一剑劈得机甲微微后仰，但盾牌纹丝不动，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。

玛门一愣。

他的巨剑由地狱最贪婪的灵魂熔铸而成，斩过无数神兵利器，从未遇到过砍不动的盾。但眼前这面黑盾，硬得离谱。

就在玛门愣神的瞬间，机甲右臂的长戈动了。

戈杆向后收缩，然后如同毒蛇出洞般刺出，戈尖瞄准玛门的胸口。玛门急忙回剑格挡，金币巨剑横在胸前。

戈尖刺中剑身。

巨大的冲击力推着玛门向后滑退，金袍翻飞，暗金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。他勉强稳住身形，低头看向剑身——被戈尖刺中的位置，居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凹痕。

玛门眼中贪婪的黄色光芒剧烈闪烁。

这柄戈，能伤到他的剑？

没等他多想，萨麦尔的攻击到了。

毒蛇长矛从侧面刺来，矛尖缠绕着墨绿色的毒雾，那股毒性连神明的躯体都能腐蚀。长矛瞄准的是机甲右臂的关节缝隙，那里通常是机械结构的弱点。

白起看到了。

机甲右臂突然向下一沉，避开矛尖，同时左臂的重盾横拍，盾面砸向萨麦尔。

萨麦尔身形鬼魅般后撤，毒蛇长矛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，改刺为扫，扫向机甲的腿部。但机甲背后的喷射口突然喷出火焰，推动钢铁身躯向上升起半米，长矛扫空。

别西卜的肉山身躯从正面撞来。

暴食魔王张开巨口，腐蚀性的唾液如同瀑布般喷出，泼向机甲的躯干。唾液触及装甲的瞬间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，但装甲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膜，将唾液全部挡下，蒸发成白气。

别西卜怒吼，迈开沉重的步伐，直接撞向机甲。

机甲这次没有硬顶。

白起右手操纵杆向后拉，机甲背后的喷射口全力喷射，推动钢铁身躯向后滑退，避开别西卜的冲撞。同时，机甲肩部的发射孔再次打开，射出数十根金属梭，全部刺入别西卜的肉山身躯。

金属梭刺入，梭体表面的几何纹路亮起，开始瓦解别西卜的肉体。但别西卜的恢复能力极强，被刺中的部位迅速再生，肉芽蠕动，将金属梭挤出体外。

“没用的！”别西卜发出含糊的咆哮，唾液四溅，“吾的肉体，无穷无尽！”

更多的恶魔攻击接踵而至。

贝利亚从地下召唤出无数苍白的手臂，试图抓住机甲的脚踝。阿撒兹勒挥舞燃烧的巨斧，斩向机甲的背部。阿斯莫德释放出粉色的迷雾，试图干扰驾驶舱内的白起。犹大从阴影中刺出匕首，瞄准机甲的观察窗。亚巴顿释放出灰绿色的毒云，笼罩整个战场。亚得米勒召唤出地狱战马，发起冲锋。

十三位大恶魔，每一位的攻击方式都不同，每一位的力量都不逊于之前的巨兽。

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攻机甲。

机甲陷入了下风。

白起操纵机甲格挡、闪避、反击，但敌人的数量太多，攻击太密集。重盾挡住玛门的巨剑，长戈逼退萨麦尔的长矛，但别西卜的冲撞从侧面袭来，机甲不得不侧移避开，而阿撒兹勒的巨斧已经斩到背后。

铛——

巨斧斩在机甲背部装甲上，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，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起。

白起没有慌乱。

他左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，机甲腿部的喷射口喷出火焰，推动钢铁身躯向侧方滑移，避开亚得米勒的冲锋。

但攻击永无止境。

贝利亚的苍白手臂从地面钻出，抓住了机甲的左脚踝。虽然机甲的力量轻易挣断了几十条手臂，但更多的手臂缠上来，拖慢了移动速度。阿斯莫德的粉色迷雾渗入机甲外壳的缝隙，试图干扰内部电路，白起不得不启动净化系统，驱散迷雾。

机甲的动作开始变慢。

不是白起的操作问题，而是敌人的攻击太全面，太持续。十三位大恶魔的配合虽然谈不上精妙，但它们各自的能力互补，覆盖了所有攻击角度。机甲防御了正面，侧面就会受袭；挡住了物理攻击，魔法和毒素就会渗透。

撒旦站在战场后方，看着这一幕，乐坏了。

阴影构成的脸上，那个恶意的笑容扩大到扭曲的程度。他周身的漆黑球体欢快地旋转，仿佛在庆祝。

“看到了吗？白起！”撒旦的声音透过传音装置炸响，充满嘲讽，“你的铁疙瘩不行了！我的将军们，每一位都是地狱的霸主，每一位都拥有毁灭国家的力量！现在，十三位一起围攻你，你挡得住吗？你能杀几个？”

机甲用行动回答。

重盾拍飞了玛门的第二次斩击，但萨麦尔的毒蛇长矛趁机刺中机甲右臂关节，矛尖卡进缝隙，毒雾开始腐蚀内部零件。

右臂的操纵反馈出现延迟。

白起依旧平静。

左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，右臂的备用传动系统启动，暂时替代受损部分。机甲右臂重新抬起，但动作明显比之前僵硬。

撒旦看到了这个细节，笑声更加猖狂。

“右臂坏了？哈哈哈！白起，你的铁疙瘩开始崩了！接下来是左臂，然后是腿，最后是躯干！我的将军们会一点一点拆了你这台玩具，把你从里面揪出来，然后……我会亲自折磨你的灵魂！”

撒旦越说越兴奋，阴影构成的身躯手舞足蹈。

“对了，你不是杀过一百多万人吗？你不是人屠吗？等我把你抓出来，我会让你亲眼看着，我是怎么屠杀人类的！不是一百多万，是一千万，一亿！我会把瓦尔哈拉下面那些人类城镇，全部碾平！把那些复活的人类观众，一个个撕碎！让你看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屠杀！”

撒旦的笑声癫狂而邪恶。

机甲在围攻中艰难支撑。长戈刺穿了亚得米勒的地狱战马，重盾挡住了别西卜的又一次冲撞，但贝利亚的苍白手臂已经缠上了机甲的右腿，阿撒兹勒的巨斧在背部又添了一道凹痕。

损伤程度在上升。

白起看了一眼损伤报告，又看了一眼围攻的十三位大恶魔，最后，看了一眼远处狂笑的撒旦。

他做出了决定——

机甲背后的六组喷射口突然全部转向，喷口朝下，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炽烈蓝色火焰。

火焰的推力极大，推动数十米高的钢铁身躯猛然向上升空。

机甲离地，十米，五十米，一百米……

它还在上升。

撒旦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他抬头看着升空的机甲，阴影构成的脸上露出疑惑，随即化为嘲讽。

“想跑？”撒旦的声音充满鄙夷，“白起，你怕了？你想逃？哈哈哈！”

但机甲没有逃。

它升到数百米的高空，然后停在那里，悬浮不动。背后的喷射口持续喷出火焰，维持着悬浮姿态。

撒旦皱起眉头。

他不明白白起想干什么。升空有什么用？在空中更容易成为靶子，会飞的恶魔可以围攻，大恶魔们也有远程攻击手段。

除非……白起真的想逃。

撒旦想到这里，怒火涌起。他不能接受白起逃跑，不能接受这场战斗以这种方式结束。他要赢，要彻底碾碎白起，要当着所有观众的面，展示魔王的力量。

“你以为升空就能逃？”撒旦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白起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
他抬起阴影构成的手臂，指向远方——瓦尔哈拉竞技场基座山峦下的方向。

那里，是人类观众居住的城镇。

“看到那些城镇了吗？”撒旦的声音透过传音装置，传遍战场，“那些人类，那些你的同胞，就住在那里。现在，我命令我的恶魔军团，转向，进攻那些城镇。”

他顿了顿，阴影构成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。

“你不是想逃吗？好，你逃吧。但你逃了，那些人类就会死。成千上万的人类，会被我的恶魔撕碎，吞噬，一个不留。而你，白起，你会坐在你的铁疙瘩里，眼睁睁看着他们死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撒旦越说越兴奋，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战术。

“或者，你下来，继续跟我打。但你下来，就会被我的将军们围攻，最终死在这里。两条路，白起，你选哪条？是逃，看着同胞死？还是下来，自己死？”

他相信白起会选第二条。

因为撒旦自认为了解人类。人类有一种愚蠢的感情，叫“牺牲精神”。白起是将军，将军应该保护平民。所以，白起一定会下来，一定会为了那些人类观众，选择继续战斗，然后死在这里。

完美。

撒旦几乎要笑出声。

他看向空中的机甲，等待白起的回应。
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