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士解释道：“这个方案基于两个前提。第一，卡俄斯性格谨慎漠然，在同伴接连死亡后，他离开的可能性远大于继续参战。我们必须主动出击。第二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布伦希尔德：

“在四至神死亡三个的今天，他们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，四位一体，和人类抗衡了。奥丁的谋划、尤弥尔的扭曲生命之力、撒旦的地狱军团，这些互补的能力都没了。只剩卡俄斯一个，他的力量虽然强大，但失去了其他三神的配合和掩护，围剿他可能造成的危害，已经最小化。”

布伦希尔德听懂了。

四至神之所以可怕，不仅因为个体强大，更因为他们联合在一起，能力互补，形成了一个难以破解的整体。现在这个整体崩解了，只剩卡俄斯孤身一人。人类方可以集中力量，针对他一个，进行围剿。

风险依然存在，但比之前小得多。

而且，这是必须冒的风险。不能放跑卡俄斯。

布伦希尔德点了点头，表示理解。但她还有一个问题。

“那么，为什么你说第十一战已经开始？”她问，“围剿行动，和擂台赛的第十一战，有什么关系？”

黑士看着她，缓缓说道：“因为这次围剿卡俄斯计划的主要执行人，正是选手名单上的王诩。”

“那位鬼谷子吗……”布伦希尔德喃喃道。

黑士继续解释，语气平稳：

“可以说，这一次围剿行动，就是一场另类的第十一战。只不过，双方没有在擂台赛上堂堂正正地对战，而是在卡俄斯暂居的宫殿里，在王诩选定的时机和地点，进行一场决定性的猎杀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
“目标相同——杀死卡俄斯。形式不同——不是擂台死斗，而是主动围剿。但本质上，这就是第十一战。所以我说，第十一战，已经开始。”

布伦希尔德彻底明白了。

黑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第十一战以常规的擂台形式进行。他早就预料到卡俄斯可能不会老老实实参加第十一战，所以他提前布置了围剿计划，让王诩作为执行人，在第十战结束后立刻行动，猎杀卡俄斯。

这样，无论卡俄斯是选择参战还是逃跑，人类方都能主动应对，将最终决战的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。

布伦希尔德深吸一口气。

她看着黑士，看着这个人类参谋。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完全架空、却又不得不佩服其谋划深远的复杂情绪。

黑士早就想好了一切。

从第七战结束后提出四场死斗交易开始，他就在为这一刻布局。消灭四至神，才是他真正的、唯一的目的。擂台赛只是手段，是诱饵，是锁死敌人的牢笼。

现在，牢笼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猎物。

猎杀，已经开始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布伦希尔德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，“那么，我们现在只能静待王诩先生得胜了。”

黑士点了点头，重新转回控制台前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调出一个新的画面，那是一座宫殿的俯瞰图。

“围剿已经开始了。”黑士说，声音平静，“我们等着就行。”

---

神明方，卡俄斯暂居的宫殿。

这里位于瓦尔哈拉竞技场建筑群的边缘区域，周围终年笼罩着灰白色的云雾，寂静得连风声都没有。卡俄斯选择这里，正是因为这份寂静。

宫殿内部空旷，高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，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板，反射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光。没有家具，没有装饰，只有一片空旷和冷清。

卡俄斯正坐在宫殿中央。

他正在冥想，他无需呼吸，无需进食，只需要这样坐着，感受着周围的混沌与空间的细微波动。

他已经冥想了很长时间。

从第八战奥丁死亡后，他就回到了这座宫殿，很少外出。尤弥尔出战第九战前，没有来找他商量。撒旦出战第十战前，也没有来找他。四至神之间的同盟，在奥丁死后就已经名存实亡，彼此之间只剩下冰冷的提防和疏离。

卡俄斯不在乎。

他本来就不在乎同盟，不在乎灭世计划，不在乎神明存续。他参战，只是因为奥丁将他解封后的邀请和其他三神的愿望了，他随波逐流而已。现在奥丁死了，尤弥尔死了，撒旦去出战第十战了，他乐得清静，在这里冥想，等待一切结束。

然后，他感应到了，通过某种深层的、对能量和存在本质的感知。

他感应到，撒旦的存在，消失了。

那种消失很彻底，很绝对。是彻底的、不可逆的消亡，就像一颗星辰在宇宙中熄灭，所有光芒和热量瞬间消散，只剩冰冷的虚无。

撒旦死了。

卡俄斯从冥想中惊觉。

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猛然睁开。眼眶里的小型黑洞缓缓旋转，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光闪烁，他抬起头，尽管宫殿里没有天花板，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，看向了荒原战场的方向。

他感应着那个方向残留的能量波动。

那种波动很奇特，是一种纯粹的、绝对的毁灭气息，没有任何属性，只有最本质的抹除。撒旦就是被那种力量抹除的。

那是……人类的造物。

卡俄斯沉默着。

他坐在宫殿中央，白骨盔甲在透过窗口的光柱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腹部的黑洞缓缓旋转，周围的紫色结晶物微微闪烁。

他在思考。

如今四至神四个中死了三个。奥丁死了，尤弥尔死了，现在撒旦也死了。奥丁的灭世计划，早在奥丁死亡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没有了实现的可能。剩下的尤弥尔和撒旦，不过是凭各自欲望行事的蠢货，现在他们也死了。

对于卡俄斯来说，这瓦尔哈拉，已经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了。

这里太吵。

有太多生命，太多情绪，太多无意义的争斗和喧嚣。他渴望的是绝对的寂静与虚无，是回归混沌，是让一切重归无序的安宁。

而这里，是人类和神明争斗的舞台。

他不喜欢这里。

卡俄斯缓缓站了起来。

他决定离开。

现在就走。

直接离开瓦尔哈拉，回到他的混沌空间。至于神明阵营的死活，人类是否灭绝，都与他无关。他本来就不关心。

卡俄斯抬起一只覆盖着白骨手甲的手。

手甲掌心，空间开始扭曲，那是是一种本质的、空间结构本身的弯曲和折叠，他要打开一道直接通往混沌空间的通道，然后离开。

但，有人并不打算让他如愿。

宫殿那扇厚重的、由苍白石材制成的门，被推开了。
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，清晰而突兀。

卡俄斯的手停住了。

掌心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。他缓缓转身，黑洞般的双眼看向门口。

光线从门外照进来，在门口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拉长的人影。

一个人，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
他走得不快，步伐均匀，甚至显得有些随意。他穿着一身古朴的深色长袍，布料看起来有些陈旧，但很干净。他的面容清癯，眼神深邃，像古井般平静无波。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，像一抹影子飘了进来。

他走到宫殿中央，在距离卡俄斯十步远的位置停下。
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卡俄斯。

看向这位最后的四至神。

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了空旷的宫殿：

“老夫，王诩。”

“特来拜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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