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尔哈拉竞技场。

死寂还在持续。

巨大的屏幕依旧显示着荒原战场的画面：巨坑，玻璃化的土壤，远去的机甲背影，以及坑边那些彻底消失的、曾经属于撒旦和十三位大恶魔的痕迹。

人类观众席上，有人终于找回了呼吸。

第一声抽气，很轻，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然后，低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
“结……结束了？”

“撒旦……死了？”

“那道白光……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
疑问很多，但答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结果——第十战，人类赢了，白起赢了，撒旦死了。

掌声从人类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响起，起初稀落，迟疑，但迅速蔓延，变成一片轰鸣。人们站起来，挥舞手臂，呐喊，欢呼，尽管很多人脸上还残留着对那道白光的恐惧，但胜利的喜悦终于压过了恐惧。

四战决定神明存续，这是黑士和四至神定下的规则。而第八战林肯击败奥丁，第九战罗伯斯庇尔杀死尤弥尔，如今第十战白起杀了撒旦，人类已经连胜三场。

但还有第十一战。

规则是四场中神明赢一场即可存续，人类需要四场全胜才能宣告神明灭绝。所以，还有最后一场，如果神明赢下第十一战，哪怕前面连输三场，只要这一场赢了，神明就能存续。

第十一战，成了关键。

所有人类观众都意识到了这一点。欢呼声中，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贵宾观战席，投向人类阵营的指挥区域，投向那个应该决定第十一战出战人选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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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方区域，贵宾观战席。

布伦希尔德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金属栏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巨坑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赢了。

又赢了。

白起杀了撒旦，四至神死了第三个。

只剩下最后一个了。

卡俄斯。

布伦希尔德感到一股炽热的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在翻涌。胜利就在眼前，那么近，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。只要再赢一场，只要第十一战赢下来，人类就彻底胜利了，四战全胜，神明灭绝的威胁将彻底解除，人类文明得以延续。

而她，布伦希尔德，女武神长姐，人类阵营的统帅，将亲眼见证这一刻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现在还不到庆祝的时候，还有最后一场。第十一战，对手是卡俄斯，四至神中最神秘、最难以捉摸的一位。需要安排出战人选，需要制定战术，需要……

需要找黑士。

布伦希尔德松开栏杆，转身。长发在她转身时扬起，眼里写满了急切。她看向身后，女武神姐妹们还在为胜利欢呼，格蕾跳着脚，斯露德用力拍打兰蒂格瑞丝的后背，洁箩露尔抱着胳膊但嘴角上扬。布伦希尔德没有加入她们，她径直穿过欢呼的人群，走向通往指挥室的通道。

脚步很快，甚至有些匆忙。

她等不及了。第十战刚结束，她必须立刻知道黑士对第十一战的安排。时间紧迫，每一秒都不能浪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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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方，指挥室。

黑士坐在中央的控制台前，背对着门。他面前是数块分屏，显示着荒原战场的不同角度画面、竞技场内观众席的反应、以及一些布伦希尔德看不懂的数据流。他似乎在整理什么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缓慢滑动，眼神专注。

门被推开。

布伦希尔德走了进来，脚步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，但黑士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，头也没回。

“黑士。”布伦希尔德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，“第十战结束了，白起赢了，撒旦死了。”

黑士嗯了一声，手指还在滑动屏幕。

布伦希尔德走到他侧后方，看着他平静的侧脸：“接下来是第十一战，对手只能是卡俄斯了。我们需要立刻决定出战人选，制定战术。卡俄斯是四至神最后一个，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，我们必须……”

她的话没说完。

黑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，缓缓转过椅子，面对布伦希尔德。他黑发黑瞳，脸上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喜悦或紧迫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
他打断了布伦希尔德的话。

“第十一战？”黑士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疑惑的意味，“那不是已经开始了吗？”

布伦希尔德愣住了。

她眨了眨眼，怀疑自己听错了：“什么？”

黑士看着她，重复了一遍，每个字都很清晰：“第十一战，已经开始。”

布伦希尔德脸上的急切凝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困惑。她看了看黑士，又看了看控制台上那些屏幕，屏幕里还在回放荒原战场的画面，竞技场内观众在欢呼。

“已经开始？”布伦希尔德不解，“可第十战刚结束，观众还没散场，擂台还没清理，下一场的对战名单都没公布，怎么可能已经开始？黑士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
黑士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布伦希尔德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理解状况的学生。

几秒的沉默。

然后，黑士开口了，声音平稳，开始解释。

“第七战结束后，宙斯和阿提拉同归于尽，四至神现身，与四圣人对峙。”黑士说，像是在回顾一段历史，“当时，我站出来，对四至神，也对全场神明和人类观众说，人类打算灭绝神明。”

布伦希尔德点头：“我记得。你后来在指挥室解释过，那是为了留下四至神，逼他们接受四场死斗的交易。”

“对。”黑士说，“我宣称人类要灭绝神明，是为了制造足够的压力和恐惧，让四至神相信我们真有这个决心和能力。然后我提出交易：四场死斗，神明只需要赢一场就能存续。这个诱饵，他们咬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但那个宣称——人类要灭绝神明——本身，除了是谈判筹码，还有一个更根本的目的。”

布伦希尔德看着他，等待下文。

黑士缓缓说道：“那个目的，是为了消灭四至神这个不稳定的因素。”

布伦希尔德皱眉：“这个你也解释过，四至神在推行一个灭世计划，他们要清洗世界重塑秩序，他们是人类存续的最大威胁，所以必须消灭他们。”

“对。”黑士点头，“所以，我设计了这个四场死斗的交易。表面上是给神明存续的机会，实际上，是把四至神锁死在擂台上，让我们可以集中力量，逐个击杀。奥丁，尤弥尔，撒旦——这三个，我们已经在擂台上杀死了。”

他抬起手，竖起三根手指：“四分之三。”

布伦希尔德似乎明白了什么，但又没完全明白：“所以呢？这跟现在第十一战已经开始有什么关系？卡俄斯还没死，还有最后一场啊。”

黑士看着她，脸上露出一种极淡的、近乎无奈的表情。那表情一闪而逝，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看来你是真的没想明白。”黑士说，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，“那我从头解释。”

布伦希尔德等着他继续说。

黑士开始解释，语速平稳：“卡俄斯和其他三个四至神，不一样。第一，卡俄斯的性格。根据燧石用生命换来的情报，以及我们后续的观察，卡俄斯对神明存续态度漠然，疏离，对胜负似乎缺乏兴趣。他参加灭世计划，更多是因为奥丁的串联。而现在，奥丁、尤弥尔和撒旦都死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强调道：“在这种情况下，指望卡俄斯继续参加擂台赛，可能性要比之前其他三个参加擂台赛要小得多。他本来就不在乎神明存亡，也不在乎胜负。之前愿意出战，是因为有四至神的共同目标。现在四至神就只剩了他一个，他有什么理由非要打第十一战？”

布伦希尔德想了想，确实。卡俄斯给人的感觉就是游离在一切之外，这样的存在，很可能不想打了。

黑士继续道：“第二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。在撒旦死后的现在，卡俄斯随时可能会逃跑。”

布伦希尔德疑惑。

“逃跑？”

“对。”黑士点头，“卡俄斯掌握空间相关的力量，他如果想走，很难拦住。之前四至神在一起，互相牵制，也有共同目标，所以愿意留在瓦尔哈拉。现在其他三个都死了，卡俄斯独自一人，面对人类连胜三场、击杀三位四至神的局面，他还会傻傻地等着打第十一战吗？他更可能做的，是直接离开。而一旦他跑了，再想找到并消灭他，就难了。”

布伦希尔德愣了一下，随即脸色微变。

她之前被胜利在望的兴奋冲昏了头脑，没有深入去想这个问题。现在被黑士一点，她立刻意识到了关键。

一股寒意从布伦希尔德的脊背升起。如果卡俄斯真的跑了，那就算人类面对残余的神明方，赢了接下来的擂台赛，也只是表面上赢了。一个活着的、自由的四至神，始终是潜在的巨大威胁。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突然回来，对战后的人类社会破坏？

“所以，”布伦希尔德声音低了下来，“你有什么办法吗，既然你算到了这些，应该提前有布局吧？”

黑士点头：“对。围剿卡俄斯的方案，我早就制定了。”

布伦希尔德等着他继续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