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土路上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床榻上。
苏杰的呼吸瞬间停滞。浑身肌肉在一息之间绷紧成铁块。藏在被子下的右手,骨节咔咔作响,随时准备暴起扭断来人的脖子。
马蹄声在破茅草屋外的篱笆墙前停下了。
“吁——”
一个粗犷的汉子嗓音响起。
“禾丫头!在家不?”
门外传来林禾清脆的应答声,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“张大叔,我在呢。您打猎回来啦?”
“哈哈,今天运气好,在后山套了只野狍子。看你一个人过日子艰难,割了两斤后腿肉给你送来。赶紧拿碗装上!”
“使不得使不得!张大叔,这肉您拿回去给虎子补身子吧,我家里还有粮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拿着!你爹走得早,这村里街坊邻居不帮衬着点,你一个丫头片子怎么熬过这冬天。行了,我回了啊!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。渐行渐远。
消失在落霞村的尽头。
屋内。
苏杰紧绷的后背,缓缓放松下来。
没有平天军。没有追杀。只是村里的猎户送来了一块野味。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半年来,他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,习惯了用拳头和真罡对话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推演了三种将门外骑士一击毙命的残忍手法。
紧绷的神经,似乎已经忘了普通人是怎么过日子的。
“吱呀。”
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。
林禾端着一个黑漆漆的陶土盆走了进来。
深秋的天黑得早。屋子里没点灯,有些昏暗。
她走到床前,把陶盆放在那张缺了腿、用碎砖头垫着的破木桌上。
“你醒着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苏杰应了一声。
林禾摸黑走到墙角,摸索了一阵。“擦啦”一声,火折子亮起。
她点燃了一盏只有黄豆大小火苗的油灯。
微弱的暖黄色光晕,勉强照亮了这间不到十步宽的逼仄屋子。
光影摇曳。
苏杰看清了桌上的东西。
两个烤得外皮焦黑、正往外冒着热气和糖稀的地瓜。旁边还有一小碗飘着几片碎肉沫的野菜糊糊。
那两斤狍子肉,她没舍得全炖了。只切了一点点碎末,用来给他这个“重伤员”补身子。
“家里没什么好吃的。大夫说你伤了里子,只能吃些软烂的。”
林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她拉过一张低矮的小木凳,坐在床边。
她伸出双手,拿起一个滚烫的烤地瓜。
地瓜刚从灶膛的草木灰里扒拉出来,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她两只手来回倒腾,捏着耳垂降温。
随后,她低着头,细细地剥去焦黑的表皮。露出里面金黄软糯、散发着浓郁甜香的果肉。
剥好后。她把地瓜捧在手心里,递到苏杰面前。
“趁热吃。可甜了。”
苏杰低头。
看着那块烤地瓜。又看了看她被烫得有些发红的指尖。
极道武夫的气血熔炉,连最坚硬的下品灵石都能嚼碎消化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种凡人的五谷杂粮了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,没人会把后背交给别人,更没人会毫无所求地剥一个地瓜递到你嘴边。
苏杰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那只足以生撕猛兽的大手,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笨拙。
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地瓜。生怕自己没控制好力道,把这软烂的食物捏成一滩泥。
他咬了一口。
很烫。
没有灵气。没有半点滋补气血的功效。
但真的很甜。
那种只有被柴火慢慢烘烤、属于泥土和阳光沉淀下来的纯粹甜味。顺着舌尖,一路暖到了他隐隐作痛的胸腔里。
苏杰大口大口地吃着。
三口两口,一个拳头大的地瓜就下了肚。
林禾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