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曦怔了怔,起身向府门走去。
府门外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,足有上百人。
他们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布匹,有鸡蛋,有自家腌的咸菜,有刚摘的蔬菜,有孩童画的画,还有一位老奶奶,颤巍巍地抱着一只老母鸡。
见陈曦出来,众人齐刷刷跪倒。
“王爷!”一个中年汉子率先开口,声音洪亮,“草民是城西的佃户,姓王。今儿个来,是来谢王爷的!”
陈曦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那汉子继续道:“草民家祖祖辈辈租种王家的地,每年交完租子,连肚子都填不饱。上个月,王爷派人来丈量田地,说那些地被王家强占的,都要还给我们。草民家分到了五亩地!五亩啊!”
他眼中泛着泪光,声音发颤:“草民这辈子,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自己的地!”
他重重磕了个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王爷大恩,草民无以为报!这点东西,是草民一家人的心意,请王爷收下!”
他双手高高捧起一个竹篮,篮中是十几个鸡蛋,还有一坛自家酿的米酒。
陈曦看着他,沉默良久。
他想起那日在朝会上,那些世家官员的嘴脸。
他想起钱文广参他时说的那些话“把持户部,结党营私”“擅权跋扈,欺压同僚”“暗通妖邪,图谋不轨”。
那些话,此刻想来,只觉得可笑。
他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那中年汉子。
“起来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的心意,本王收下了。但这些东西,你带回去。”
那汉子愣住:“王爷……”
陈曦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家刚分到地,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。拿回去,好好过日子。等今年秋收,粮食打下来了,再来请本王喝一杯,可好?”
那汉子怔怔看着他,眼眶更红了。
“王爷……”他哽咽着,说不出话来。
陈曦笑了笑,转向跪了一地的百姓。
“诸位,”他朗声道,“你们的心意,本王心领了。但这些东西,本王不能收。新政刚刚推行,你们的日子刚刚好起来,这些东西,拿回去,用在刀刃上。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那抱老母鸡的老奶奶颤巍巍站起来,走到陈曦面前。她满脸皱纹,头发花白,但那双眼睛,却格外清亮。
“王爷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老婆子今年七十三了。活了一辈子,什么苦没吃过?什么罪没受过?可老婆子从没见过,有哪个当官的,会为了我们这些穷苦人,得罪那些大老爷。”
她将那老母鸡往陈曦手里塞:“这只鸡,是老婆子亲手养的。它下的蛋,老婆子舍不得吃,攒着换盐。今儿个,老婆子把它送给王爷。王爷不收,老婆子就跪在这儿不起来。”
陈曦看着那老母鸡,又看着老奶奶那双清亮的眼睛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身后,吴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陈曦回头,只见吴霜微微摇头,低声道:“公子,收下吧。这是他们的心意。”
陈曦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他接过那老母鸡,郑重道:“老奶奶,这只鸡,本王收下了。但本王也要送您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塞进老奶奶手里。
“这是今年的养老钱。您拿着,买些好吃的,好好养身子。”
老奶奶捧着那锭银子,怔怔看着他,老泪纵横。
她颤巍巍跪倒,想要磕头,却被陈曦扶住。
“不必磕头。”陈曦轻声道,“您过得好,就是对本王最好的谢礼。”
府门外,那些百姓看着这一幕,不知是谁先哭出声来,随即哭声一片。
但那哭声中,没有悲伤,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,终于得到释放的喜悦。
陈曦站在人群中,抱着那只老母鸡,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他想起太祖在太庙后殿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朕是皇帝。朕要对这江山负责,要对天下百姓负责。”
从前他只当那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。
但此刻,看着这些百姓,看着他们眼中的感激与希望,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分量。
江山,不是那些世家老爷的江山。
百姓,才是。
“公子。”吴霜走到他身侧,轻声道。
陈曦回神,看向她。
吴霜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,此刻泛着极淡的波澜。她看着那些百姓,又看向陈曦,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公子做的是对的。”她说。
陈曦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府门外,百姓们渐渐散去。
但那些面孔,那些眼神,那些泪水,却深深印在陈曦心里。
他抱着那只老母鸡,转身走回府中。
身后,吴霜紧随其后。
小雪从他肩头探出脑袋,好奇地看着那只鸡,金瞳中满是疑惑。她伸出小爪子,轻轻碰了碰鸡冠,又飞快缩回。
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,扑棱着翅膀,吓得小雪一头扎进陈曦颈窝里。
红绡飘在半空,笑得前仰后合。
陈曦失笑,抬手抚了抚小雪的毛发。
“别怕,”他轻声道,“它不吃你。”
小雪从他颈窝里探出半个脑袋,警惕地盯着那只鸡,金瞳中满是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