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字落下,如惊雷炸响。
周明远急声道:“陛下,不可!若拒绝北周求亲,拓跋雄等主战派必借机兴兵。
届时北疆战火重燃,百姓生灵涂炭,这个责任,谁担得起?”
“我担。”陈曦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,“北周若敢兴兵,我亲自率军迎战。镜湖之战我能让拓跋宏跪地求和,再来一次,我让他连跪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殿中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镇国王,看着他眼中那抹平静而坚定的光芒。没有人怀疑他做不到,因为镜湖之战的余威,至今还在北周人的心头萦绕。
周明远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李邈也退了回去,那些附和的大臣更是噤若寒蝉。
夏恒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此事,容后再议。”
他看向夏景:“景儿,你先回去。此事朕自有主张。”
夏景躬身行礼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走到陈曦身侧时,她脚步微顿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有感激,有释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温柔。
然后她迈步离去,玄黑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渐渐消失在殿门之外。
早朝散后,陈曦没有立刻离宫。
他站在御阶上,望着那片渐渐升高的日头。夏景的轿辇早已消失在宫道尽头,但她的眼神,还在他心头萦绕。
“镇国王。”
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。
陈曦回头,只见国师洛天梦一袭月白道袍,手持拂尘,正从殿中走出。他今日面色比往日苍白了几分,眼下也有淡淡的青痕。
“国师。”陈曦拱手。
洛天梦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望向远方。
“今日朝堂之上,你倒是敢说。”他淡淡道,“那些大臣,被你驳得体无完肤。”
陈曦笑了笑: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实话?”洛天梦转头看他,那双澄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陈曦,你对长公主,是不是太过上心了?”
陈曦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长公主是大乾的公主,是陛下的女儿。她不该被当成棋子。”
洛天梦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个不该被当成棋子。”他轻叹,“陈曦,你知不知道,你方才那番话,会让多少人把你当成眼中钉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说?”
“不得不说。”陈曦望向远方,目光平静如水,“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有些话,总得有人去说。若人人都明哲保身,这朝堂,还有什么希望?”
洛天梦看着他,那双澄澈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。他想起多年前,也有一个年轻人,站在这个位置,说过相似的话。
那个人叫孟元峥,是白鹿书院第三代山长。他死在北周铁骑之下,为护一城百姓,力竭而亡。
如今,又一个年轻人站在这里,说着同样的话。
“陈曦,”他轻声道,“你很好。”
他转身,向宫门走去。月白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,渐渐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。
陈曦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久久不语。
肩头,小雪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。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金瞳中倒映着他的脸,满是依赖。
红绡也从袖中探出头,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脖子。
陈曦笑了,抬手抚了抚两个小家伙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他迈步走下御阶。乌云踏雪在午门外静静等候,见他出来,打了个响鼻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。陈曦拍了拍它的脖子,翻身上马。
回到镇国王府时,已是巳时。
陈曦刚进二门,便见苏婉儿迎了上来。她今日着了身淡青衣裙,长发挽成简单的髻,用那支白玉簪固定,眉眼温柔,唇角含笑。
“公子,长公主来了。”
陈曦脚步微顿。
“在花厅等您。”苏婉儿轻声道,“来了有一阵了。”
陈曦点头,向花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