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头发花白,体魄强壮,手里拖着一柄丈二长的大斩刀。
他奔跑踩踏数人头顶,几步之后跃起敌阵中央。
落地,大刀横扫,以他为中心的一圈敌人几乎同时被斩杀。
瞬间空出一片直径数丈的圆形空地。
但空地上的空白没有持续太久,敌阵后方的两个身影同时动了,一个从左侧切入,一个从右侧包抄,速度都比普通的劫掠者快得多。
两人一左一右,快速包围了重星宗的大长老。
“李卫老匹夫!”左边那个光头男子道,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李卫......
刘莺怔住的片刻,崔浩已转身走向车队尾部。泥水混着血水在脚下洇开,他靴底踩过一具黑衣女子的尸身,鞋帮上溅了点暗红,却未停步。许冷凝和赵月华正蹲在荒牛旁,检查车轮是否被震松——方才混战中,有辆大车被撞得歪斜,车轴咯吱作响,若不及时校正,再走十里必断。两人袖口沾了泥,发梢湿漉漉垂着,却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掸了掸衣上浮尘。
崔浩走近,从储物戒指取出三枚青玉瓶,递过去:“补气丹,一人一瓶。”
赵月华接过来,指尖微凉,拧开瓶塞嗅了嗅,眸光微亮:“三品上阶?灵力纯度九成七……师弟,你哪来的?”
“炼的。”崔浩言简意赅。
许冷凝却盯着他握刀的右手——虎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裂口,皮翻着,渗出淡金色血丝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。她目光一沉:“你没用通天境中期的灵力?”
崔浩低头看了眼手,轻轻合拢五指:“用了,但没全用。”
风忽地卷起,掀动他额前碎发。远处田野里,几具尸体还横在泥泞中,血水被雨水冲刷成淡粉,在草叶间蜿蜒如溪。可更远处,官道尽头,三只乌鸦扑棱棱飞过树梢,又折返盘旋——不是觅食,是等第二波人。
崔浩忽然抬头,望向东北方山脊线。那里雾气浓重,看似寻常,但他眉心微跳,左眼瞳孔深处,一缕金芒悄然流转——那是通天境中期初启的“灵目”,能窥见灵力残痕。山脊上,三道极淡的灰影正伏在岩缝间,衣袍与山石同色,呼吸近乎停滞,连灵力波动都压到最低,可他们腰间悬着的短刃刃尖,却残留着未散尽的赤红色煞气。
血盟的“蛰伏三鸦”。
这名字是昨夜赵月华随口提过的——血盟十二支精锐中,最擅埋伏刺杀的一队。三人一组,一人诱敌,二人藏锋,专挑胜局将定、人心松懈时出手。此前十年,死在他们手下的合欢宗长老就有四人,无一例外,皆是在击退首轮围攻后,于归途松懈之际,被三把淬了蚀骨毒的匕首同时刺入命门、气海、识海。
崔浩没说话,只将手中大枪往地上一顿。枪尖入土三寸,嗡鸣不止。他抬脚踩住枪杆中部,缓缓下压——泥土翻涌,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突然,他足尖一挑,枪杆弹起,整杆枪凌空翻转,枪尖朝天,直刺苍穹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道雪亮电光自枪尖迸射,撕裂低垂的云层,劈向东北山脊!
雷光炸开的刹那,山脊上三道灰影猛地暴起!其中一人肩头被余波扫中,整条手臂焦黑蜷缩,惨叫未出口,便被另两人架起后撤,身形如烟消散于雾中。
车队众人皆惊,齐齐抬头。
刘莺脸色骤变:“雷符?不……这是纯灵力外放!通天境中期才能勉强做到,可没人能把雷意凝得这么实——”她声音顿住,目光灼灼钉在崔浩脸上,“崔兄弟,你到底什么境界?”
崔浩抽出大枪,甩掉枪尖上凝结的雷屑,淡淡道:“刚破关。”
赵月华和许冷凝对视一眼,俱从对方眼中读出惊疑——三个月前还是通天初期,如今已是中期,且灵力凝练如汞,出手毫无滞涩,分明已将境界彻底夯实。可通天境每进一步,都要经历“灵窍共鸣”,需引天地灵机灌顶七日,期间稍有不慎便会灵窍崩裂、修为尽废。他竟似没经历过这劫?
崔浩却已迈步走向刘莺:“刘管事,车队不能停。”
“为何?”刘莺皱眉,“伤者需包扎,车轴要校正,荒牛也受了惊……”
“因为蛰伏三鸦撤了,但没走远。”崔浩指向山脊,“他们去报信了。血盟规矩,凡遇强敌,首战失利者,须在半个时辰内回传‘青枭令’——三鸦带的是青色翎羽,插在箭镞上射向最近据点。按赤羽城方向算,最近的据点是黑松坳,距此六十里。他们轻功卓绝,半刻钟足够往返。”
刘莺脸色霎白:“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一个时辰后,血盟主力会到。”崔浩打断她,“人数不会少于八十,至少五名通天中期,两名通天后期。若在此地守株待兔,我们撑不过两炷香。”
刘莺喉头滚动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猛地转身,厉喝:“伙计!卸货!”
众人一愣。
“卸货?”一名老护卫愕然,“货物丢了,商行倾家荡产!”
“丢不了!”刘莺斩钉截铁,“把所有羽布、玉瓶、玉盒全卸下来,就地堆成垛!每垛三丈高,用油布盖严实,浇上桐油!”
崔浩颔首:“聪明。”
赵月华瞬间明白:“火障?”
“对。”刘莺语速飞快,“烧起来烟浓火烈,遮蔽视线,拖延时间。趁乱,我们弃车,所有人骑荒牛突围!荒牛耐力强,驮三人不减速,比步行快三倍!”
许冷凝已动手拆车:“羽布易燃,桐油助焰,烟雾能阻灵目探查——师弟,你掩护我们点火。”
崔浩点头,刀尖点地,一圈淡金色涟漪无声扩散。三十步内,所有荒牛脖颈上系的铜铃骤然静止——不是声音消失,是声波被灵力场碾碎成虚无。连鸟鸣虫嘶都戛然而止,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这是通天境中期的“寂域”。非杀招,却最致命——敌人无法传递暗号,无法用音波传讯,甚至听不见自己同伴的呼喊。
刘莺眼神一凛,再看崔浩时,已带上三分敬畏。
火很快燃起。羽布遇火即爆,腾起十丈高的黑烟,夹杂着刺鼻桐油气。火墙如龙盘踞官道,热浪扭曲空气,百步之外看不清人影。就在此时,崔浩刀光连闪,三头荒牛颈侧被划开浅口,鲜血滴落火中——牛血含阳刚之气,遇火则爆,火势轰然暴涨,烟柱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。
“走!”刘莺短剑挥下。
二十名护卫、八名伙计、三位女修,尽数跃上荒牛背脊。崔浩最后上牛,左手一揽,将许冷凝拽至身前,右手反手一抛,赵月华稳稳落于他身后。荒牛长哞,蹄踏泥泞,如离弦之箭冲入浓烟。
烟幕之外,马蹄声如闷雷滚来。
血盟主力到了。
为首者一袭赤袍,面覆青铜饕餮面具,仅露双目,瞳中血丝密布,手持一柄锯齿长刀。他勒住坐骑,仰头望烟,喉中滚出低笑:“烧得好……烧得越旺,越说明他们心虚。”
身后八十骑齐齐拔刀,刀锋映着火光,寒芒如星。
可就在赤袍人扬刀欲下令冲锋时,崔浩的声音穿透烟幕,清晰传来:“诸位辛苦一趟,不必白跑。东西,我替你们烧了。”
话音未落,烟幕深处,一道金光破空而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