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刀,不是剑,是那杆大枪!枪尖裹着雷光,拖曳长尾,直贯赤袍人面门!
赤袍人瞳孔骤缩,锯齿刀横档——
“铛!!!”
金铁交鸣震耳欲聋,枪尖撞在刀身上,竟未折断,反借力一旋,枪杆如鞭抽向赤袍人腰腹!他仓促侧身,枪杆擦过肋下,甲胄崩裂,皮肉翻卷,鲜血喷溅。
更骇人的是,枪杆上缠绕的雷光并未消散,而是顺着刀身倒窜,赤袍人握刀右手瞬间麻痹,五指痉挛张开,锯齿刀当啷落地。
烟幕翻涌,崔浩已策牛而出,青衫染烟,白底皂靴踏火余烬,手中无刀,只负手立于牛背。他身后,许冷凝与赵月华并肩而立,刀锋斜指地面,衣袂猎猎。
“通天中期?”赤袍人抹去嘴角血迹,面具下笑声更冷,“小辈,你可知我姓甚?”
“不必知。”崔浩声音平静,“血盟‘赤獠’,擅断人筋脉,喜剜双目。三年前在青凤城南,剜了十七个合欢宗外门弟子的眼睛——我记得。”
赤獠身躯一僵。
“你记错了。”他嘶声道,“那晚,我只杀了十六人。”
“第十七个,是我师兄。”崔浩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——一枚干瘪的黑色眼珠静静躺在掌纹中央,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金色裂痕,“他临死前,把眼珠塞进我手里,说‘看清他们’。”
全场死寂。
赤獠缓缓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遍布刀疤的脸,左眼空洞,右眼血红:“原来是你……那个猎户。”
崔浩点头:“我猎过狼,猎过豹,猎过山魈。三个月前,我猎了你们三个探子,剥皮,剔骨,用他们的骨头磨刀。”
赤獠右眼暴突,猛然暴喝:“杀——!”
八十骑轰然冲锋,刀光如潮。
崔浩却笑了。
他右手轻抬,掌心向上。
刹那间,三十丈内,所有荒牛脖颈铜铃齐震!铃声不再是寂静,而是化作千百道高频震荡,钻入人耳、刺入灵窍!骑兵座下战马纷纷人立嘶鸣,前蹄狂踏,阵型大乱。
这不是音杀,是“灵窍共振”——通天境中期,灵力可干涉他人灵窍频率。荒牛铜铃乃特制法器,内嵌震魂砂,经他灵力催动,便成无形杀阵。
混乱中,崔浩纵身跃起,掠过三头惊牛,足尖在牛背一点,身形如鹰隼俯冲,直取赤獠!
赤獠怒吼,甩出腰间锁链,链头钢锥泛着幽绿寒光——链上淬了腐骨毒。崔浩不避,右手五指张开,迎向锁链,掌心金光炽盛,竟生生攥住链头!
“嗤——”
毒液腐蚀皮肉,腾起青烟。崔浩眉头未皱,掌心金光暴涨,硬生生将锁链熔断!断链飞射,洞穿两名骑兵咽喉。
赤獠亡魂皆冒,转身欲逃。
崔浩已至身后,左手并指如刀,闪电般切向他后颈——不是砍,是“点”。
指尖触及皮肤瞬间,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灵力如针刺入,精准贯穿赤獠颈后“哑窍”、“断脉穴”、“锁灵枢”三处要害。赤獠浑身一僵,喉间咯咯作响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四肢瘫软,跪倒在泥泞中。
崔浩俯身,拾起那柄锯齿刀,刀尖抵住赤獠咽喉:“告诉血盟,下次劫道,记得先查清楚——猎户,也是会剥皮的。”
他刀锋微偏,削下赤獠左耳,掷于地上。
八十骑目睹首领被擒,军心溃散,呐喊着四散奔逃。
崔浩直起身,望着漫天黑烟与渐熄的火堆,忽然道:“刘管事,火里还有东西。”
刘莺一愣,随即面色剧变:“玉盒!”
“对。”崔浩指向火堆边缘——那里堆着尚未点燃的十几只玉盒,盒盖缝隙中,透出微弱蓝光,“玉盒内封的是‘寒髓’,赤羽合欢宗秘制,专解蚀骨毒。血盟抢它,是为配制新毒。”
许冷凝快步上前,拂开灰烬,捧起一只玉盒。盒盖掀开,内里寒气氤氲,一汪幽蓝液体微微荡漾,映得她眉目清冷如霜。
赵月华低声问:“师弟,你怎么知道?”
崔浩望向赤獠瘫软在地的身影,声音很轻:“他右袖内衬,有寒髓渍痕。”
风卷残烟,吹散最后一缕青黑。远处,赤羽城轮廓已在晨光中浮现,城墙斑驳,角楼倾斜,像一头疲惫的老兽匍匐在山脚。城门上方,合欢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旗面上那朵妖冶红莲,花瓣边缘,赫然沾着一点未干的、暗褐色的血。
崔浩翻身上牛,青衫下摆拂过焦土。他没有再看赤獠一眼,只对刘莺道:“六百灵币,我不要了。”
刘莺急道:“崔兄弟,这是说好的——”
“我要这个。”崔浩指向赤獠腰间——那里悬着一枚青铜令牌,正面铸饕餮,背面刻血纹,“血盟‘獠’字令。”
刘莺呼吸一窒。血盟令牌,一枚可换三千灵币,亦可换一条命。但更重要的,是令牌内刻着血盟三处隐秘据点的位置烙印,需以通天境中期灵力激发,方能显形。
崔浩接过令牌,指尖灵力微吐,令牌背面血纹泛起微光,随即隐没。他收起令牌,策牛前行,声音随风飘来:“刘管事,进城后,烦请备三份户籍文书。姓名……崔浩,许冷凝,赵月华。籍贯,青凤山猎户村。”
赵月华一怔:“户籍?”
“嗯。”崔浩侧首,晨光落在他眼底,那里面没有疲惫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冷酷的清明,“血盟不敢明面动合欢宗弟子,但猎户……可以随便杀。所以,从今日起,我们不是猎户了。”
许冷凝默然片刻,忽然轻笑:“好。那文书上,我的名字写在你前面。”
赵月华接口:“我排第二。”
崔浩点头,不再言语。荒牛蹄声笃笃,踏碎晨光,踏过焦土,踏向那座染着血色的城池。他腰间刀鞘空空,可谁都知道,那柄刀,已比从前更利三分。
烟散尽处,赤獠挣扎着抬起头,望着三人背影,嘶哑开口:“你……终究会……”
话未说完,喉间金光一闪,一缕细如发丝的刀气悄然收回。他嘴唇翕动,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,浸透胸前焦黑的衣料。
风过,卷起几片灰烬,打着旋儿,飞向赤羽城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