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。
大乾王朝的都城,京都。
紫禁城,乾清宫。
当温州府的八百里加急奏报,被内侍太监小心翼翼地呈到嘉靖皇帝的御案上时。
这位已经多年不上早朝,一心沉迷于玄修问道的天子,正闭着双眼,盘膝坐在蒲团之上,似乎早已神游物外。
“陛下,浙江镇海司冠文伯陆明渊,六百里加急奏报。”太监的声音尖细而恭敬,不敢有丝毫的打扰。
嘉靖皇帝的眼皮,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睁开,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念。”
“是。”
太监连忙打开密匣,取出奏疏,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,开始念了起来。
当听到“温州大捷,斩首三千,俘获两千”之时,嘉靖皇帝的脸上,依旧古井无波,似乎这等边功,早已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。
东南的倭寇,剿了又生,生了又剿,如野草一般,他早已听得腻了。
然而,当太监念到“格物之法”、“天工奇物”、“镇海一号”之时,嘉靖皇帝那如同枯井般的双眸,终于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,一缕精光,一闪而逝。
“不凭风帆,日行千里……”
“一炮可碎岛礁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。
而当奏疏的最后,念到那“以水火之力,驱动机巧,可代万千人力”的“乾坤机”时,嘉靖皇帝猛地睁开了双眼!
那一瞬间,整个乾清宫的温度,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浑浊之中,透着洞察世事的精明;淡漠之下,藏着生杀予夺的威严;看似无为,却又将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!
“啪!”
他一把从太监手中夺过那份奏疏,以及附带的图纸,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。
越看,他的呼吸便越是急促。
越看,他眼中的光芒便越是炽盛!
斩首三千?
那不过是武将的功劳,是边疆的俗事。
但这“镇海一号”,这“乾坤机”,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!
这是国之重器!是能改变国运的神物!
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!
不凭风帆,意味着他的水师将不再受天时所限,可以随时随地,将他的意志,投送到任何一片海域!
一炮碎岛,意味着他将拥有一支无敌于天下的舰队,什么北疆的铁骑,西境的悍卒,在这等神威面前,都将变得不堪一击!
而那“乾坤机”……
嘉靖皇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简陋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,他的心,在剧烈地跳动着。
以水火代人力……
若是此物为真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开矿,不再需要数万民夫冒死挖掘;意味着漕运,不再需要数十万纤夫泣血拉纤;意味着纺织,一个妇人能抵十人之工……
财富!
无穷无尽的财富!
将如江河一般,滚滚汇入他的内帑,汇入大乾的国库!
到那时,修道炼丹,建宫筑观,还不是随心所欲?
长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