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意来得凶猛而怪异。
张一狂感觉自己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,又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羊水中,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。这不是正常生理上的疲惫,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、难以抗拒的倦怠感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睛,试图驱散那越来越浓的睡意。眼前,吴邪学长蜷缩在地上,身体痛苦地抽搐;胖哥抱着头翻滚,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;花爷跪在那里,嘴角不断淌血;黑爷靠在石壁上,墨镜歪斜,脸色惨白如纸;阿宁小姐昏迷不醒……
大家都在受苦,他怎么能睡觉?
可是……真的好困啊。
张一狂晃了晃脑袋,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。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瞬,但很快,更沉重的困意如同海浪般将他吞没。
他的眼皮开始打架,视野变得模糊。陨玉那暗沉的光泽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温暖的昏黄,如同冬日黄昏壁炉里的火光;那低沉的嗡鸣声也渐渐变调,成了某种模糊的、摇篮曲般的旋律,在耳边轻轻回响。
“不能睡……不能睡……”他小声给自己打气,但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他踉跄着走到吴邪身边,想把他扶起来。手指触碰到吴邪手臂的瞬间,一股冰凉而混乱的意识碎片,如同电流般顺着接触点传来——青铜门、阴兵、无尽的黑暗、三叔的背影……那是吴邪正在经历的幻象的一角。
张一狂被这突如其来的“信息”冲击得脑袋一懵,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更加模糊。他腿一软,跌坐在吴邪身边。
“学长……醒醒……”他努力摇晃吴邪,但吴邪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,脸上只有痛苦和迷茫。
张一狂又看向其他人。每个人都深陷在自己的精神地狱里,无法自拔。只有他,莫名其妙地只想睡觉。
这种反差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……一丝荒谬的自责。大家这么痛苦,他却只想倒头大睡,这算什么同伴?
困意再次汹涌袭来,这次更加凶猛。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生锈的齿轮,转动得越来越慢。周围的声音——陨玉的嗡鸣、同伴的呻吟——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、重影。吴邪的脸模糊了,胖哥翻滚的身影变成了晃动的色块,整个洞窟都仿佛在温柔地摇摆,像是母亲怀抱中的摇篮。
“就……眯一会儿……就一小会儿……”一个诱人的念头在心底升起。反正他现在也帮不上忙,不如休息一下,等精神好了再看看能做什么……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再也无法遏制。
张一狂的眼皮彻底合拢了。
他身体一歪,靠在了吴邪身边,头枕着自己沾满泥污的胳膊,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他睡着了。
在这片充斥着诡异精神冲击、如同炼狱般的洞窟中央,在同伴们痛苦的呻吟和挣扎声中,张一狂就这么毫无防备地、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他的睡颜甚至称得上安详,眉头舒展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,仿佛不是身处险境,而是躺在自家舒适的大床上,做着香甜的美梦。
在他睡着的瞬间,几件被他贴身收藏的东西,同时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。
怀里的鬼玺,冰凉的表面似乎回暖了一丝丝,一丝难以察觉的、仿佛能安抚心神的微弱波动,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。
青铜面具紧贴胸口,那古老的面具似乎与他体温同调,散发出一缕极其淡薄、却异常坚韧的“场”。
还有口袋里的那把青铜钥匙,柄部的蛇形图案凹点深处,一点微不可见的幽光,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。
这些变化太微弱了,微弱到连近在咫尺的吴邪都无法察觉。但它们共同作用,在张一狂身周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却真实存在的“涟漪”。
那涟漪与陨玉散发出的狂暴精神能量接触的瞬间,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对抗,而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“中和”。如同酸性溶液遇到了碱性溶液,虽未完全抵消,但彼此的侵蚀性都被大幅削弱了。
以张一狂为中心,半径大约半米的范围内,那令人精神崩溃的恐怖压迫感,竟然肉眼可见地减弱了!
虽然并未完全消失,幻象和痛苦依旧存在,但强度至少降低了两到三成。
距离他最近的吴邪,第一个感觉到了变化。
深陷在青铜门和终极黑暗幻象中的吴邪,忽然感觉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压迫,似乎……松动了一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