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溺水之人,在即将彻底沉没的瞬间,忽然有人往他嘴里渡了一口气。虽然不足以救他上岸,却让他抓住了片刻的清明。
吴邪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线,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也稍稍平缓。他无意识地、艰难地转动眼珠,模糊的视线里,看到了靠在自己身边、已然睡着的张一狂。
是……他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随即更强烈的幻象再次涌来。但这一次,那幻象的冲击力,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难以承受了。
紧接着是王胖子。
胖子正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,无数嘈杂的声音和混乱的画面在里面横冲直撞。忽然,那些声音和画面仿佛被一层柔软的隔膜过滤了,虽然依旧存在,但不再那么尖锐刺耳、撕心裂肺。他翻滚的动作慢了下来,喉咙里压抑的嘶吼变成了低沉的呻吟。混沌的视野边缘,他似乎瞥见张一狂那小子……居然睡着了?还他妈打起了小呼噜?胖子想骂娘,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贪婪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、哪怕只有一丝的舒缓。
解雨臣一直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精神侵蚀,此刻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能量场的变化。他艰难地抬起头,看向变化源头的张一狂。当他看到张一狂安然入睡的样子,以及周围能量场的异常波动时,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错愕和不解,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取代。
“接触……传导?”他沙哑地低声自语。虽然不明白原理,但他看到了结果——靠近张一狂,痛苦会减轻。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解雨臣咬着牙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,朝着张一狂的方向,一寸一寸地挪了过去。
半米的距离,他挪了将近一分钟。
终于,他的指尖,颤抖着,触碰到了张一狂的鞋帮。
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,一股清晰得多的暖流,顺着手臂涌入他混乱冰冷的意识中!脑海中翻腾的解家大火灾难景象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扩散,画面变得模糊而遥远!精神上的重压,骤然减轻了近一半!
解雨臣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几乎虚脱般瘫软下来,但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许。他维持着这个触碰的姿势,闭上了眼睛,全力抵抗剩余的幻象,但已不再有即将崩溃的绝望。
黑瞎子也注意到了解雨臣的动作和随后的变化。他靠在石壁上,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,没有丝毫犹豫,也开始了艰难的挪动。
每动一下,内腑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但他还是咬着牙,一点一点地,蹭到了张一狂脚边,将自己的手,搭在了张一狂的小腿上。
暖流涌入。
黑瞎子闷哼一声,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,靠在了张一狂腿边。虽然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枪炮声和邪恶吟唱并未完全消失,但至少不再是无孔不入、足以将人逼疯的魔音。
王胖子虽然意识模糊,但也本能地朝着“舒适区”蠕动。他庞大的身躯翻滚着,终于,一只大手胡乱挥舞中,抓住了张一狂另一只脚的脚踝。
暖流涌来。
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叹息,彻底瘫软在地上,虽然依旧被幻象纠缠,但痛苦已大大减轻,甚至迷迷糊糊地也泛起了睡意。
最后是那名搀扶阿宁的手下。他看到众人的变化,也拼尽最后力气,拖着昏迷的阿宁,挪到张一狂身边,将阿宁的手轻轻放在了张一狂的胳膊上。
以沉睡的张一狂为连接点,所有人通过直接或间接的身体接触,形成了一个脆弱而奇异的“网络”。
张一狂那无意识散发出的、能“中和”陨玉精神冲击的微弱场,通过物理接触被传导、被分享,形成了一个比之前大得多、也稳定得多的“相对安全区”。
他们就像暴风雪中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旅人,中间那个沉睡的人,无意中成了唯一的热源,维系着其他人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。
张一狂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睡得很沉,甚至开始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。
在梦中,他好像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,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,微风拂面,说不出的惬意。他完全不知道,自己无意识的沉睡,成了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,在毁灭性能量风暴中,最后也是唯一的避风港。
时间,在极致的痛苦与脆弱的安宁交织中,缓慢流逝。
每个人都在煎熬,都在等待。
等待那恐怖的精神冲击过去,或者……等待那个进入陨玉的人,带来转机,或终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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