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母破水而出的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,又被猛力压缩。
那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,冰冷暴虐的暗黄竖瞳,腥臭扑鼻的毒息,以及排山倒海般的威压……所有的一切,如同最恐怖的噩梦骤然降临现实,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。
最初的死寂只维持了不到半秒。
“跑——!!!”
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引爆了极致的恐慌!
人群炸开了锅。
吴邪、王胖子、解雨臣、黑瞎子、张起灵、阿宁及其手下,还有刚刚劫后余生、惊魂未定的张一狂,所有人如同被惊散的羊群,本能地朝着远离沼泽、远离那恐怖巨兽的方向——身后的丛林——跌跌撞撞地逃去!
没有阵型,没有指挥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双腿疯狂摆动。泥泞湿滑的地面成了最大的阻碍,不断有人摔倒,又被后面的人踩踏、拉扯着爬起来,或者干脆被拖着前进。惊叫声、喘息声、摔倒的闷响、恐惧的咒骂混成一片。
张一狂大脑一片空白。刚才蛇母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时带来的冻结感尚未消退,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奔和恐慌浪潮裹挟。他体力本就普通,惊吓之下更是双腿发软,没跑几步就感觉肺部火烧火燎,眼前发黑。
“别停下!快跑!”吴邪就在他左前方不远处,一边跑一边回头焦急地呼喊,试图维持一点秩序,但在绝对的恐怖面前,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人群在狭窄的岸边泥地上挤作一团。王胖子块头大,一边骂娘一边蛮横地向前挤开挡路的灌木;解雨臣护着受伤虚弱的阿宁,在阿宁手下的协助下艰难前行;黑瞎子动作还算敏捷,但不时回头警惕地看向沼泽方向;张起灵则落在队伍稍后位置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方和侧翼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追击。
张一狂被挤在中间,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潮向前涌动。前后左右都是人,他像激流中的一片树叶,被推搡着,碰撞着。肩膀不知道被谁狠狠撞了一下,疼得他龇牙咧嘴;脚下不知踩到了石头还是谁的脚,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又被旁边一股力量猛地推开,才勉强站稳。
“让开!别挡路!”
“快点!那东西要过来了!”
“拉我一把!我鞋掉了!”
嘈杂的喊叫声在耳边嗡嗡作响,混合着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。张一狂感觉窒息,不是因为跑得太快,而是因为这无处不在的、几乎实质化的恐慌挤压着他。
他想跟上吴邪学长的背影,但人群不断涌动、变换,那个身影时隐时现,很快就被更多慌乱逃窜的人遮挡。
“学长……等等我……”他微弱地喊了一声,声音立刻被淹没在嘈杂中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沼泽方向,传来了蛇母那低沉恐怖的嘶鸣和身躯搅动泥水的巨大声响!
它没有立刻追击,但那声音如同催命符,让本就混乱的人群更加疯狂!
“它过来了!快啊!”
“往林子里跑!别回头!”
推挤的力量骤然加大!张一狂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沙丁鱼罐头,前后左右都是力,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更强大的人流裹挟着,偏离了原本想去的方向,朝着岸边一片相对开阔、但怪石嶙峋、植被更稀疏的区域冲去。
“不对!那边是乱石滩!不好走!”解雨臣的声音透过嘈杂隐约传来,带着焦急。
但恐慌的人群已经失去了判断力,哪里看起来人少、能跑得快,就往哪里涌。
张一狂被人流挟持着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乱石滩。脚下不再是泥地,而是大小不一、湿滑长满青苔的乱石。跑起来更加艰难,不断有人被石头绊倒,发出痛呼。
“啊!”张一狂脚下一滑,踩到一块圆滑的石头,整个人向前扑倒!
膝盖和手掌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头上,剧痛传来,他忍不住痛呼出声。
然而,还没等他爬起来,身后涌来的人流根本刹不住车!
“让开!”
“别停!”
几只脚毫不留情地从他身边、甚至身上踩踏、跨过!有人被他一绊,也摔倒在地,引发更多混乱和咒骂。
张一狂被踩了好几脚,疼得眼前发黑,只能拼命蜷缩身体,护住头脸,在混乱中艰难地试图爬起。
就在这最狼狈、最无助的时刻——
“轰!!!”
蛇母似乎终于完成了最初的“苏醒”适应,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,粗壮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,狠狠抽打在众人刚才逃离的岸边泥地上!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那恐怖的冲击力依旧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和震波,混合着漫天泥浆碎石,朝着乱石滩方向席卷而来!
“趴下!!”张起灵的厉喝声穿透喧嚣。
人群瞬间矮了一截,大部分人本能地扑倒在地,或者找石头掩蔽。
张一狂刚勉强撑起上半身,就被这股夹杂着碎石泥浆的气浪狠狠拍中后背!
“噗!”他一口闷气没上来,整个人被掀得向前翻滚了好几米,重重撞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,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,头晕目眩,差点背过气去。
烟尘泥浆弥漫,视线一片模糊。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、呻吟声和惊恐的呜咽。
“咳咳……一狂!张一狂!你在哪儿?!”吴邪焦急的呼喊在烟尘中响起,似乎就在不远。
张一狂想回答,但胸口闷痛,喉咙发甜,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烟尘稍散。
蛇母那一击似乎更多是威慑和发泄,并未直接瞄准人群。但效果是显著的,原本狂奔的人群被彻底打散,三三两两地趴在乱石滩各处,惊魂未定。
张一狂勉强抬起头,抹开糊住眼睛的泥浆。他看到吴邪就在自己前方十几米处,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。胖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探脑。解雨臣和阿宁等人似乎被冲到了更右侧的灌木边缘。
而张起灵……
张一狂转动疼痛的脖颈,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,背对着众人,面朝沼泽方向,黑金古刀已经出鞘握在手中,身姿挺拔如松,仿佛一尊随时准备迎击风暴的礁石。他在警戒,为混乱的众人争取宝贵的喘息和重组时间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张一狂心头。是安心?是惭愧?还是……梦中那种莫名的亲近与悲伤交织的感觉?
没等他细想,蛇母那边又有了动静。
它似乎对这群“小虫子”的狼狈模样感到满意,或者急于回到正在崩塌的遗迹?暗黄色的竖瞳扫过乱石滩,最终再次锁定了那个让它感到一丝莫名忌惮、却又更加恼火的气息来源——正是刚刚爬起来的张一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