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巴乃笼罩在薄雾中,湖面如镜,倒映着青灰色的天空。
客栈一楼,众人围坐吃早饭。阿贵准备了米粥和腌菜,还有昨晚剩下的竹筒饭重新蒸热。云彩也在,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瑶族便装,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,看起来清爽利落。
“盘马爷爷通常上午在家,下午会进山。”云彩一边给大家盛粥一边说,“如果要去拜访,最好现在就去。”
吴邪点头:“那吃完早饭就出发。一狂,你也一起去。”
张一狂应了一声。他昨晚又复习了一遍潜水资料,梦里都是气泡和水压,现在还有点恍惚。
胖子嘴里塞着饭,含糊不清地说:“云彩妹子也去吗?带路的话胖哥我保护你!”
云彩抿嘴笑:“不用保护啦,就在村里,又不远。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,盘马爷爷脾气怪,有我在他好歹给点面子。”
饭后,五人出发。云彩走在前面带路,胖子紧挨着她,不停问东问西。吴邪和张一狂走在中间,小哥沉默地跟在最后。
盘马老爹住在村子最西头,靠近山脚的一栋独门独户的老木屋里。房子比周围的其他建筑更旧,木头发黑,瓦片残缺,但门前打扫得很干净,墙角堆着整齐的柴垛。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、辣椒,还有几串说不出名字的草药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挂着的那些东西——除了常见的农具,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兽皮,几副锈迹斑斑的捕兽夹,甚至……一把老式猎枪。
“盘马爷爷是村里最好的猎人。”云彩小声介绍,“以前山里还有老虎的时候,他一个人就打过两头。现在年纪大了,不怎么进深山了,但村里人打猎还是会请教他。”
她上前敲了敲门,声音轻柔:“盘马爷爷,您在吗?”
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探出来,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。
“云丫头啊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,“什么事?”
“这几位是来考察的客人,想跟您请教些事情。”云彩乖巧地说,“关于湖,还有以前的事。”
盘马老爹的目光越过云彩,在吴邪四人身上一一扫过。当他的视线落在张起灵身上时,明显停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缓缓拉开门。
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暗,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。空气中有股混合的气味——烟叶、草药、陈年木头,还有一种……类似野兽皮毛的腥气。
摆设简单得近乎简陋:一张木床,被褥叠得整齐;一张掉漆的方桌,两把竹椅;墙角堆着些杂物,墙上挂着更多的兽骨、兽角,以及一些说不上用途的老物件。
最显眼的是正对门的墙上,挂着一张已经褪色的黑白照片。照片里是年轻时的盘马老爹,穿着猎装,手里拎着一只死去的豹子,眼神凶狠而骄傲。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,应该是当年的猎友。
“坐。”老人指了指竹椅,自己则在床沿坐下,摸出旱烟袋开始装烟丝。
吴邪和张一狂坐下,胖子站在门口,云彩乖巧地去墙角的小炉子上烧水。小哥没有坐,而是走到窗边,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“盘马老爹,打扰您了。”吴邪先开口,语气恭敬,“我们听说您是村里最了解这片山水的人,想跟您请教一些事情。”
老人点燃旱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。他没有看吴邪,而是盯着地面:“问什么?”
“关于湖。”吴邪直入主题,“湖底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?还有……几十年前,是不是有一支考古队来过?”
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水壶在炉子上发出的“嘶嘶”声。
盘马老爹又吸了几口烟,才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最后定格在窗边张起灵的背影上。
“你们不是第一批来问这个的。”老人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下藏着某种深沉的寒意,“几年前也有人来过,穿得跟你们差不多,装备更好。也问了一样的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他们都死了。”
云彩手一抖,水壶差点打翻。胖子赶紧上前帮她稳住。
“爷爷,您别……”云彩小声说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盘马老爹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那支考古队,是1974年秋天来的。带队的是个姓陈的教授,五十多岁,戴眼镜,说话文绉绉的。队伍有八个人,六个男的,两个女的。”
他的记忆异常清晰,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。
“他们说是什么‘少数民族文化考察队’,要研究湖边的古村落。但我知道他们不是。”老人吐出一口烟,“他们带的设备,我在山里打猎几十年,从没见过。有能发光的铁盒子,有带轮子的大箱子,还有……能在水下呼吸的管子。”
潜水装备。张一狂心里一紧。
“他们在湖边扎营,白天在村里转悠,问东问西,晚上就凑在一起看地图、开会。”盘马老爹继续说,“我那时候是村里的民兵队长,公社派我负责接待和‘协助’。其实就是监视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公社领导说,这些人是北京来的专家,要配合。但我看得出来,他们不是来做学问的。他们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——贪婪,还有……恐惧。”
“恐惧?”吴邪皱眉。
“对,恐惧。”老人点头,“尤其是那个陈教授,他看湖的眼神,就像看一个会吃人的怪物。但又忍不住想看。”
炉子上的水烧开了,云彩默默泡茶,给每人端上一杯。茶叶是最粗劣的茶末,但在这阴冷的屋子里,热茶让人感觉温暖了些。
盘马老爹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捧着暖手。
“他们在村里待了半个月,把湖边每个角落都走遍了,还找村民打听各种传说。然后有一天,陈教授找到我,说需要向导,带他们进山。”
老人放下茶杯,眼神变得悠远:“我本来不想去,但公社下了命令。我就带着他们,沿着湖往深山里走。走了三天,到了一个地方……”
他停下来,又点燃一袋烟。
“那地方很怪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树长得特别密,阳光透不进来,大白天也阴森森的。地上没有草,全是黑色的苔藓。最怪的是,没有声音——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都好像绕开那里走。”
张一狂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他想起了秦岭神树附近的环境。
“陈教授很兴奋,说就是这里。他们拿出那些奇怪的设备,在地上到处测。后来在一个山崖下面,找到了一个洞口。”
盘马老爹深吸一口气:“洞口不大,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。里面黑漆漆的,有冷风从深处吹出来,带着一股……我说不上来的味道,像腐烂的木头,又像生锈的铁。”
“他们决定进去。我劝过,说这种地方不吉利。但陈教授不听,还说这是‘重大发现’。最后他们留下两个人在外面接应,其他六个人,包括陈教授,带着装备钻进了洞里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众人都以为故事到此为止了。
“他们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一夜。”他终于继续,声音更低了,“我和另外两个人在外面守着,生火,等。到了第二天傍晚,洞里传来声音——不是人声,是……别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