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半，巴乃湖东岸的小码头上。

四套潜水装备整齐地摆放在木制栈道上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气瓶、调节器、浮力背心、面镜、脚蹼、配重带……所有装备都已经过最后检查，随时可以投入使用。

张一狂蹲在栈道边，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。他的手指抚过气瓶上的压力表，指针稳稳地停在200巴的位置——满压。调节器的二级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，橡胶咬嘴上有几道浅浅的牙印，那是上午训练时留下的。

“紧张吗？”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张一狂回过头，看见吴邪已经穿好了潜水服。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湿式潜水服，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，显得比平时更加精干。吴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专注——那是每次下墓前，他特有的状态。

“有点。”张一狂老实承认，“不过比昨天好多了。”

吴邪在他身边蹲下，也检查起自己的装备：“记住训练时教的内容，控制呼吸，跟紧小哥。水下不比陆地，一旦出事，救援的时间窗口很短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一狂点头。

胖子和小哥也从客栈方向走过来。胖子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肩膀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小哥则一如既往地沉默，黑衣黑裤，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防水袋——里面应该是他的黑金古刀。

云彩跟在他们身后，手里拎着一个急救箱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“都到齐了。”吴邪站起身，看了看表，“最后确认一遍装备，十分钟后下水。”

四人开始穿戴装备。张一狂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按照训练时的步骤：先穿潜水服，然后是浮力背心，接着背上气瓶，调整肩带和腰带，最后戴上配重带。

气瓶比想象中更重，压得他肩膀有些沉。但穿戴完毕后，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油然而生——这些装备是他与水下世界之间的屏障，是他生命的保障。

“小灰”从客栈方向飞来，落在栈道的栏杆上。它歪着头看着张一狂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
“你不能去。”张一狂对它说，“水下太危险了，你在岸上等我。”

“小灰”似乎听懂了，扑扇了两下翅膀，但没有离开。

小哥已经穿戴完毕。他的装备是最简单的——黑色的潜水服，黑色的浮力背心，黑色的气瓶，整个人就像一道即将潜入深水的影子。他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后，走到张一狂身边，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浮力背心的肩带。

“松紧？”小哥问。

“刚好。”张一狂说。

小哥点点头，又检查了他的面镜和调节器，确认一切正常。

胖子最后穿上装备，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子：“哎，这潜水服有点紧啊，勒得慌。”

“谁让你平时吃那么多。”吴邪白了他一眼，“行了，别贫了，准备下水。”

四人站到栈道边缘。下方就是湖水，碧绿清澈，能看见水下的沙石和摇曳的水草。但在更远处，湖水的颜色逐渐变深，从翠绿到墨绿，最后融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。

张一狂的心脏又开始狂跳。他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。

“下水前，最后确认一遍通讯。”吴邪说，“水下手势都记住了吗？”

众人点头。

“紧急信号呢？”

张一狂比划了一个用手电画圈的动作。

“好。”吴邪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们的计划是：下水后，由小哥带路，直接前往古楼入口。预计下潜深度四十米，水下时间四十分钟。如果一切顺利，我们会在主殿寻找线索，然后原路返回。如果有任何意外，以安全为第一原则，立即撤退。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。”胖子和张一狂齐声回答。小哥只是点了点头。

吴邪看向站在一旁的云彩：“云彩，岸上就拜托你了。如果我们四十分钟后没有返回，或者你看到湖面有异常，立刻联系小花。”

云彩用力点头，眼圈有些发红：“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
胖子咧嘴笑：“放心妹子，胖哥我福大命大，保证带着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！”

吴邪最后看了众人一眼，戴上头套和面镜，咬住二级头。他向后退了一步，身体向后倾倒，“扑通”一声落入水中。

胖子紧随其后，入水姿势比吴邪豪放得多，溅起大片水花。

小哥看向张一狂，做了个“跟上”的手势，然后也向后倒去，入水几乎无声。

现在，只剩下张一狂了。

他站在栈道边缘，低头看着下方的湖水。水面因为刚才三人的入水而荡漾着波纹，阳光在水波上碎裂成无数晃动的光点。很美的景象，但此刻在他眼中，却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。

“张大哥……”云彩小声说。

张一狂回过头，看见云彩担忧的眼神。他勉强笑了笑，对她做了个“放心”的手势。

然后，他深吸一口气——最后一次呼吸到陆地上的空气——咬住二级头，闭上眼睛，向后倒去。

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他。

入水的冲击让他有些慌乱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，调整姿势，让自己保持直立。面镜里进水了少许，他按照训练时的方法，头微微后仰，按住面镜上缘，用鼻子呼气。

“嗤——”水从面镜底部被排出，视线重新清晰。

他看见吴邪、胖子和小哥已经在他下方几米处，三人并排悬浮在水中，手电的光束在水里交叉晃动。见他下来，吴邪做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
张一狂回了个“OK”，然后开始下潜。

他捏住鼻子，鼓气平衡耳压，同时给浮力背心放气。身体开始缓缓下沉，头顶的光线逐渐变暗。五米，十米，十五米……

下潜的过程比训练时更加顺利。也许是因为有同伴在身边，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真正的行动，张一狂的精神高度集中，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。他控制着呼吸，努力保持中性浮力，紧紧跟在胖子身后。

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化：20米，25米，30米……

到了三十米深度，周围的光线已经很暗了。阳光只能勉强穿透到这里，在水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幽蓝色。能见度大约只有十米，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
张一狂打开了手电。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前方一片区域。他看见水底的地形开始变化——从平坦的沙地变成了起伏的岩石，还有一些巨大的、形状怪异的黑影，像是沉没的树木或是倒塌的建筑。

小哥游到了队伍最前方。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，做了个“跟我来”的手势，然后转向左侧，朝着一片更深的黑暗游去。

张一狂紧跟其后。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，但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……兴奋？不，不是兴奋。是一种混合了紧张、好奇和使命感的感觉。

他知道，他们正在接近目标。

游了大约两三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崖壁。那是湖东岸的山体在水下的延伸，崖壁几乎垂直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苔藓。小哥在崖壁前停下，用手电照着某个位置。

张一狂游过去，顺着光束看去。

在崖壁的底部，靠近湖床的位置，有一个不规则的洞口。洞口大约一米见方，边缘有明显的凿刻痕迹，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。洞口内部一片漆黑，手电的光束照进去，只能照亮几米的范围，再深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小哥指了指洞口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然后指了指张一狂，做了个“跟紧”的手势。

吴邪和胖子也游了过来。吴邪看了看洞口，又看了看深度计：37米。他做了个“进入”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