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里的水波渐渐平息,发光石头的冷光重新稳定下来,投下幽幽的影子。但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漩涡,还有漩涡里那张诡异的脸,已经在张一狂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阴影。
他和小哥重新爬回岩石平台。张一狂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:气瓶压力还剩60巴,漏气虽然被胶带暂时封住,但还在缓慢泄漏。按照这个速度,最多还能支撑十分钟。
“他们进去多久了?”张一狂看着手表问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“十七分钟。”小哥平静地回答,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古楼的方向。
距离约定的二十分钟只剩下三分钟了。
张一狂的心跳越来越快。他盯着古楼那扇被撬开的窗户,希望能看到手电的光束从里面透出来,希望能看到吴邪和胖子的身影游出来。但窗户里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。
“会不会……出事了?”他忍不住问。
小哥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但张一狂注意到,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潜水刀的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十八分钟。
十九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到了。
吴邪和胖子没有出来。
张一狂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。他看向小哥,后者依旧沉默,但眼神里有一种张一狂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惊慌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决绝。
“我去找他们。”小哥说,声音很轻,但不容置疑。
“可是你的气瓶……”张一狂看向小哥的气瓶压力表,还剩100巴左右,比他的多,但也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够了。”小哥已经开始检查装备,“你留在这里。如果十分钟后我们都没出来,你就按原路返回,找云彩联系小花。”
“不行!”张一狂脱口而出,“我要跟你一起去!”
小哥看向他,眼神锐利:“你的腿,你的气瓶,都不允许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张一狂想说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冒险而自己躲在这里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小哥说得对,以他现在的状态,跟过去只能是累赘。
但他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。
“这样。”张一狂快速思考,“我跟你到古楼门口,不进去。我在门口等,如果有情况,我至少能接应,或者……回去报信。”
小哥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了点头:“跟紧我。”
两人重新滑入水中。
水温比刚才更低了,张一狂打了个寒颤。他的右小腿还在隐隐作痛,但至少能动了。他咬着二级头,控制着呼吸,努力跟上小哥的速度。
从平台到古楼大约二十米距离,很快他们就游到了那扇窗户前。窗户依旧敞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小哥在窗口停下,用手电往里照了照。光束照亮了里面的一小片区域——那看起来像是一个房间,有木制的地板和墙壁,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,但没有人影。
小哥做了个手势:我进去,你在这里等。
张一狂点头,做了个“小心”的手势。
小哥深吸一口气,身体一缩,钻进了窗户。他的手电光束在房间里晃动了几下,然后逐渐远去,消失在深处的黑暗里。
现在,又剩下张一狂一个人了。
他悬浮在窗口外,手电的光束照着房间里。这个房间不大,大约十平米,陈设简单:一张倒塌的木桌,几把散架的椅子,墙角还有一些陶罐的碎片。墙壁上有壁画,但因为水的侵蚀,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张一狂看了看气瓶压力:50巴。最多还能支撑七八分钟。
他开始在心里默数时间。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
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。小哥进去后就像石沉大海,连手电的光都看不见了。
张一狂越来越焦虑。他想探头进去看看,但又怕自己贸然行动会打乱计划。他只能等着,煎熬地等着。
四分钟,五分钟……
就在第六分钟时,异变发生了。
不是从古楼里,而是从他身后。
张一狂忽然感觉到一股水流。不是之前那种从通道深处涌出的暗流,而是从洞穴底部涌上来的水流。水流很急,带着一股推力,把他往古楼的方向推。
他下意识地抓住窗框,稳住身体。但水流越来越急,推力越来越大。他回头看去,只见洞穴底部,靠近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口的位置,出现了一个新的漩涡。
不,不是漩涡。是一股向上喷涌的水流,像喷泉一样,从湖底某个地方喷出来,直冲洞穴顶部。
水流的力量极大,搅动了整个洞穴的水。张一狂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,在激流中摇摆不定。他死死抓住窗框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哗啦——”
窗户的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这扇窗户本来就被胖子撬松了,现在在激流的冲击下,开始松动。
张一狂心里一紧。如果窗户脱落,他就失去了唯一的固定点,会被水流卷走。
他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窗框。但水流太强了,他的手指在一点点滑脱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模糊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:
“张……一……狂……”
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
张一狂猛地转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不是古楼里,也不是洞穴的某个角落,而是……水流喷涌的那个地方。
那个喷涌的水柱中心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他眯起眼睛,努力想看清楚。手电的光束穿过激荡的水流,照亮了水柱中心的区域。
那里有一个人影。
不,不是完整的人影,而是一个……影子?一个透明的、像水一样流动的影子,勉强能看出人形。那个影子在向他招手,像是在呼唤他过去。
张一狂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想起了漩涡里那张女人的脸,想起了盘马老爹说的“镜子”和“变了的人”。
这是什么?幻觉?还是……别的东西?
“来……过……来……”那个声音又在呼唤,飘渺而诡异。
张一狂死死抓住窗框,不敢松手。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那个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,让他感到昏昏欲睡。他用力摇头,想保持清醒,但眼皮越来越重。
不,不能睡!
他在心里呐喊,再次咬破舌尖。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,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,像催眠曲一样,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。
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,他腰间的青铜面具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震动,隔着潜水服几乎感觉不到。但张一狂感觉到了——那东西贴着他的皮肤,传来一种奇特的温热感。
紧接着,鬼玺也开始发烫。
不是真正的烫,而是一种能量上的“热”。张一狂能感觉到那两件东西在共鸣,发出一种低频率的震动。那种震动传遍他的全身,驱散了那个声音带来的昏睡感。
他猛地清醒过来。
那个水中的影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。它停止了招手,静止在水柱中心,然后……开始变化。
从一个人形的影子,逐渐扭曲、拉长,变成了一条……蛇?不,不是蛇。是很多条触手一样的东西,从水柱中心伸出来,朝着张一狂的方向蔓延。
张一狂的血液几乎凝固了。
那些触手是半透明的,像水做的一样,但在手电的光照下,能看见里面有一些细密的、发光的脉络。触手蠕动着,伸长着,速度不快,但坚定地朝着他而来。
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