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湖水像无数根针,刺穿着张一狂早已麻木的皮肤。他拼尽全力划水,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用生命换来的油布包裹。小哥在他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,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波涛汹涌的湖面。
距离岸边大约还有六七十米。这个距离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,但此刻,在体力几近耗尽、湖水冰冷刺骨、身后古楼坍塌余波未平的情况下,却显得异常漫长。
吴邪、胖子和云彩的身影已经在岸边的雾气中隐约可见,他们正焦急地朝着这边挥手、呼喊,但声音被湖面的风声和水声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“坚持住,快到了。”小哥的声音在张一狂耳边响起,平稳依旧,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张一狂咬牙点头,手脚并用地向前划。胸口的麒麟纹身持续散发着温热,这股热流仿佛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源泉。然而,就在他们游过一片因坍塌而裸露出的水下乱石区时,异变突生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、都要深远的巨响,从湖底最深处传来。那不是岩石崩塌的声音,更像是某种巨大空间结构彻底瓦解、或者庞大物体高速移动摩擦岩层产生的轰鸣!
整个巴乃湖的湖水,仿佛都被这声巨响撼动了!
以古楼原址为中心,原本只是缓慢旋转的巨大漩涡,转速骤然提升了数倍!直径也在疯狂扩大!更可怕的是,随着这声巨响,湖面不再仅仅是波涛汹涌,而是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、规律性的起伏!
那不是波浪,更像是……呼吸。
整个湖泊,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,正在苏醒,正在吞吐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岸上的吴邪惊骇地看着湖心那急速扩张、如同黑洞般的漩涡,以及湖面那违反物理规律的起伏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胖子张大了嘴,指着漩涡边缘,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!”
只见在急速旋转的漩涡外围,湖水被巨大的离心力抛起,竟然形成了三道粗大的、连接湖面与低垂乌云的水龙卷!水龙卷裹挟着湖水、泥沙、甚至还有古楼碎裂的木石残骸,像三条狂暴的灰色巨龙,在湖面上扭曲、咆哮,并开始以漩涡为中心,缓慢地移动、横扫!
其中一道水龙卷移动的方向,赫然正朝着张一狂和小哥所在的区域!
“小哥!张一狂!快!快躲开啊!”吴邪在岸上声嘶力竭地大喊,急得直跳脚。
胖子已经抓起岸边一块大石头,徒劳地朝湖里扔去,仿佛想砸散那水龙卷。云彩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滚圆,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湖中,张一狂和小哥也立刻察觉到了这灭顶之灾的临近。
那水龙卷移动的速度看似缓慢,实则极快,裹挟的毁灭性能量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——狂暴的气流已经开始拉扯他们的身体,湖水变得无比混乱,无数细小的水珠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,生疼。
“来不及上岸了!”小哥迅速判断形势。他目光如电,急速扫视四周。左侧是正在逼近的水龙卷,右侧是湍急的乱流和暗礁,后方是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,前方……前方靠近岸边的一片水域,因为地形隆起,水下似乎有一片相对较浅的、布满巨大卵石的区域。
“潜下去!去那边!”小哥当机立断,指向那片卵石区,“抓住水底的石头,固定身体!等水龙卷过去!”
没有时间犹豫。张一狂深吸一口气——这是他下水以来最深沉的一次呼吸,仿佛要将所有氧气和勇气都吸入肺中——然后,他抱着包裹,猛地扎入水下,朝着那片卵石区奋力潜游。
小哥紧随其后,但在下潜的瞬间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迅速逼近、直径已扩张到近十米的水龙卷,眼神冷冽如冰。
水下能见度比刚才更差,浑浊得如同泥浆。张一狂只能模糊看到下方一片影影绰绰的巨大圆形轮廓。他拼命划水下潜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肺部因缺氧开始灼烧。胸口的纹身持续发热,似乎在帮他抵抗水压和混乱水流的影响。
终于,他的手指触到了水底冰冷光滑的石头表面。这些卵石大的直径超过一米,小的也有脸盆大小,常年被湖水冲刷,表面长满湿滑的水藻。他迅速抱住一块较大的卵石,双腿也尽量盘住,将身体紧紧贴附在石头上,尽量减少受水面积。
小哥几乎同时抵达,他选择的是一块更大、形状更不规则、更容易抓握的岩石。他一手扣紧岩石缝隙,另一只手……伸了过来,牢牢抓住了张一狂的一条胳膊。
张一狂一怔,看向小哥。昏暗的水下,小哥的脸近在咫尺,湿透的黑发在水中飘散,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映着上方水龙卷逼近时投下的、快速移动的恐怖阴影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抓着张一狂胳膊的手,收紧,再收紧,传递过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:抓紧,别松手,我在这里。
就在这时,水龙卷到了。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即便在水下,那恐怖的轰鸣也如同巨锤敲击在耳膜上。整个世界瞬间被狂暴的力量主宰!
张一狂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上方传来,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在疯狂撕扯他的身体,要将他从石头上剥离,卷进那毁灭的漩涡中去!水流变得无比混乱,不再是流动,而是狂暴的冲撞、撕扯、旋转。巨大的卵石都在轻微晃动,水底被搅起厚厚的泥沙,彻底遮蔽了视线。
他死死抱住石头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痛,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。冰冷的湖水疯狂灌入口鼻,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。怀里的包裹也在被水流拼命拉扯,油布的一角已经撕裂,他只能用身体死死压住。
就在他感觉手臂酸麻、力量即将耗尽、意识因为缺氧开始模糊的瞬间,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,猛地爆发出更大的力量!
小哥不仅没有松手,反而借着水流的冲击,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,将张一狂往自己这边又拽近了几分,同时将自己的身体调整方向,挡在了张一狂和那股最强撕扯力的来向之间!
张一狂愕然抬头,透过浑浊的水幕,他只看到小哥绷紧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嘴唇。水流狂暴地冲击着小哥的背部,将他单薄的衣物撕扯得猎猎作响(在水中的感觉),但他抓住岩石和张一狂的手,稳如磐石,没有丝毫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