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面枭的崽子,”盘马老爹磕了磕烟灰,“这东西,老辈人说,是守死人门的,沾着地府阴山的寒气。它们认人,不认地。一旦认准了,赶不走,甩不脱,除非它守的那个人……进了该进的门。”
张一狂心中微动,转过身看向盘马老爹。老人的侧脸在暮色中沟壑纵横,眼神却异常清亮。
“老爹觉得,它认准了我什么?”
盘马老爹这次转过头,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张一狂脸上停留许久,又仿佛穿透他,看向更深处。“你身上,有门的味道。”他缓缓道,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,“不是我们寨子的门,不是山门的门。是很重、很冷、关着很多东西的……那道门。”
张一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。青铜门。
“你那个哥哥,”盘马老爹继续道,声音压得更低,像是怕惊扰了山林,“他身上,也有类似的味道,但像是……在门上沾上的灰,洗不掉。”他顿了顿,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,烟雾在暮色中扭曲,“你们兄弟俩,都不像是该在这山外寨子里打转的人。山有山灵,水有水脉,有些东西,生来就带着烙印,走到哪里,哪里的‘规矩’就会乱。”
他看向寨子里炊烟升起的方向,那里有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吊脚楼,有他看着长大的云彩,有刚刚升起的、属于胖子和云彩之间的那点不一样的温暖。
“后生仔,”盘马老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、近乎恳切的警告,“那个胖后生人不坏,云彩丫头……心思单纯。你们身上带的‘风’,太大,太冷,别吹垮了寨子里的篱笆,吹散了刚点起来的火苗。该走的路,就莫要回头,该去的地方……早点去。”
说完这些,盘马老爹不再多言,拿起烟杆,佝偻着背,慢慢沿着来路走回寨子,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和袅袅炊烟中。
张一狂独自站在溪边,耳边回荡着盘马老爹的话。“门的味道”、“不该在这山外”、“别吹垮了篱笆,吹散了火苗”……这个看似普通的深山老猎人,凭借与山林万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直觉,嗅到了他和张起灵身上那份与常世格格不入的“异常”,并敏锐地感知到了这异常可能带来的、不可控的波及。
小灰的跟随,是这种“异常”的显化之一。盘马老爹的警告,则是来自这片土地最直接的反馈。
张一狂抬头,看向吊脚楼的方向。楼顶的茅草檐上,那个灰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剪影,依旧沉默,依旧固执。
他摸了摸胸口,麒麟纹身传来平稳的温热。又想起怀中那个丢不掉的青铜面具,想起镜中跨越三千年的冰冷与孤寂,想起张起灵在水下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。
盘马老爹说得对,他们不属于这里平静的炊烟与溪流。他们身上带着来自更古老、更沉重之地的“风”与“烙印”。
这风注定要吹向某个地方,这烙印注定要指向某个归宿。
而帛书和铜镜里的线索,或许就是地图。
只是前路未卜,这风会吹向何方,这归宿是圆满还是终结?而他们这异常的存在,又会在这追寻答案的路上,掀起怎样的波澜,牵连多少身边的人?
暮色四合,山风渐起,带着透骨的凉意。张一狂最后看了一眼溪水中晃动的、破碎的晚霞倒影,转身,朝着吊脚楼温暖的灯火走去。
该准备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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