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透的粗布衣裤紧紧贴在身上,吸饱了冰冷的山间晨露,每一步都沉重而粘滞。张一狂在林间快速穿行,如同受惊的麋鹿,灵敏地避开横生的枝桠和湿滑的苔藓。胸口的纹身持续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温热,对抗着刺骨的寒意和不断袭来的疲惫,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保持在一种敏锐而奇异的状态。
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。
从地下暗河那个坍塌的洞口逃脱后,他选择的这个方向,植被异常茂密。高大的冷杉和铁杉遮天蔽日,林下是厚厚的、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质层,踩上去松软无声。更妙的是,这里似乎是一片野猪或某种大型食草动物经常活动的区域,地面上布满了杂乱的蹄印和啃食痕迹,很好地掩盖了他自己的足迹。
他甚至还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,发现了几丛已经挂果的野山莓。果实不算饱满,有些酸涩,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,无异于珍馐美味。他快速采摘了一些塞进嘴里,酸涩的汁液刺激着味蕾,也带来了一点点宝贵的糖分和维生素。他运气很好地避开了几颗可能引起肠胃不适的未熟或过熟的果子。
补充了一点能量,他继续向深山进发。根据太阳的位置和山势走向,他大致判断自己正在朝着西北偏北方向移动,那里是川西高原的腹地,山脉更加纵横交错,人烟更加稀少。
但“幸运”似乎总是伴随着麻烦。
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、长满低矮杜鹃灌丛的石滩时,右前方的密林深处,突然惊起了一群山雀!鸟群惊慌失措地四散飞逃,打破了林间的寂静。
有人!而且离得不远!
张一狂瞬间伏低身体,将自己隐藏在茂密的杜鹃丛后,屏住呼吸。同时,他将感知提升到极限,黑暗视觉穿透枝叶的缝隙,望向鸟群惊起的方向。
大约百米外,三个穿着灰绿色山地迷彩服、装备精良的身影,正呈搜索队形,小心翼翼地穿过林地。他们手中端着装有消音器的紧凑型突击步枪,枪口随着视线不断移动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其中一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方形的、带有天线的仪器设备,屏幕上的绿光在昏暗的林下隐约可见。
是追兵!但不是之前那批穿雪地伪装服的专业杀手。这批人看起来更像是……军方或者某个高度军事化的私人武装?他们的装备更加制式化,行动也更加注重团队配合和战术推进。
他们肩上的仪器,应该就是用来追踪能量或生命迹象的设备。
张一狂的心沉了下去。难怪他们能这么快从河道方向追过来,甚至预判了他可能的逃窜路线。
他静静地等待着,如同岩石般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其缓慢悠长。胸口的纹身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,光芒完全内敛,连那点温热都降低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,仿佛彻底沉睡。
那三人小队搜索得很仔细,但显然没有发现隐藏在杜鹃丛后的张一狂。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被石滩上一些新鲜的动物足迹吸引了,低声交流了几句,然后调整方向,朝着石滩另一侧的密林继续搜索过去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深处,张一狂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。
好险。差一点就被发现了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对方有设备,有空中支援(可能),还有更多地面小队。这片山林虽然广大,但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。
必须更快,更隐蔽,或者……找到能够彻底干扰或屏蔽他们探测的方法。
他起身,正准备离开这片石滩,目光却被石滩边缘一块半埋在泥土和苔藓中的、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块吸引了。
那石块的形状……有点特别。不像天然形成的,更像是经过人工粗略打磨过的,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极其模糊的刻痕。
张一狂心中一动,走上前,拨开石块上的苔藓。
果然!石块表面刻着一个符号!虽然风化严重,几乎与石头的天然纹理融为一体,但张一狂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、古老的麒麟图案,与张家常用的纹饰有几分相似,但更加抽象古朴,更像是某种路标或界碑。
这里怎么会有张家的标记?难道这附近,也有类似安全屋的据点或遗迹?
这个发现让张一狂精神一振。如果真有张家的遗迹,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自身秘密的线索,甚至可能找到对抗追兵的方法或藏身之处。
他仔细端详那个符号,符号的头部,似乎隐隐指向石滩后方一条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、极其狭窄的山缝。
山缝入口隐蔽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里面黑黢黢的,不知深浅。
追兵就在附近,进入未知的山缝风险很大。但留在这片相对开阔的石滩,同样危险。
张一狂几乎没有犹豫。追兵有探测设备,在开阔地带被发现的概率远高于复杂地形。而且,他对那个麒麟符号指向的地方,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和……一种莫名的、血脉相连的牵引感。
他侧身挤进了山缝。入口处藤蔓垂落,他小心地拨开,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。
山缝内部比想象中要深,而且一路向下,坡度平缓。两侧岩壁潮湿,长满喜阴的蕨类和地衣。光线迅速暗了下来,但对于拥有黑暗视觉的张一狂来说,影响不大。他谨慎地前进,同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。
走了大约二三十米,山缝豁然开朗,变成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。岩洞中央,竟然有一小潭清澈见底的泉水,泉水从洞顶的裂隙滴滴答答落下,在潭中漾开一圈圈涟漪。潭水散发着淡淡的凉意和一丝……奇异的、类似于安全屋石板那种“地乳”的温和能量波动?
张一狂蹲下身,用手捧起一点泉水尝了尝。水质清冽甘甜,入腹后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,甚至隐隐缓解了他体内能量核心的那种“饥饿”感。
这泉水不一般!
他环顾岩洞,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,放置着几个粗糙的石碗石盆,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、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简易灶台。洞壁上,同样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和图案,风格与外面石滩上的麒麟标记一致,内容似乎是关于狩猎、祭祀,或者……某种仪式的记录。
这里确实是一个古老的、与张家先民有关的临时栖身点或祭祀点。
张一狂心中稍安。这里相对隐蔽,有水源,暂时可以歇脚。
他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整,处理一下湿透的衣服,并尝试用这里的泉水进一步稳定体内的能量。
他脱下湿衣服,拧干后晾在通风处。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,但他体内能量核心立刻加速运转,散发出的温热很快驱散了寒意。他盘膝坐在泉水边,引导着那股温和的泉水能量(通过饮入和皮肤接触),慢慢滋养和安抚体内依旧有些躁动的三种力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岩洞内一片寂静,只有水滴落入潭中的“叮咚”声。
突然,张一狂猛地睁开了眼睛!
不是听到了声音,而是……感觉到了!
一股极其阴冷、滑腻、带着强烈恶意的“注视感”,毫无征兆地降临!这感觉与之前追兵的窥伺截然不同,更加……非人!仿佛被某种隐藏在黑暗中的、冰冷而贪婪的掠食者盯上了!
与此同时,胸口的麒麟纹身骤然变得滚烫!不是之前战斗或能量爆发时的灼热,而是一种充满了警惕、厌恶、甚至……一丝罕见畏惧的炽热!
有东西进来了!而且,是冲着纹身来的!
张一狂瞬间起身,抄起靠在旁边的黑曜石短矛,全身肌肉绷紧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洞入口和每一个阴暗角落。
岩洞口,那狭窄的山缝处,光线似乎暗了一下。
然后,一个“人”,或者说,一个有着人形轮廓的东西,悄无声息地“滑”了进来。
它穿着破烂不堪、沾满泥污的古代样式布袍,身形干瘦佝偻,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,布满了尸斑般的暗沉纹路。最诡异的是它的脸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滑的、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蜡质表面,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。
它没有眼睛,但张一狂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冰冷恶意的“注视”,正是从它那平滑的脸部“投射”出来的,牢牢锁定在自己胸口的纹身上。
“钥……匙……”
一个干涩、扭曲、仿佛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诡异嘶语,直接在张一狂的脑海中响起!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的精神侵袭!
张一狂汗毛倒竖!这是什么鬼东西?!它怎么会知道“钥匙”?而且,它散发出的气息,竟然与四姑娘山冰渊下那些被封印的阴影,有几分相似!但更加凝实,更加……具有“人”的形态和智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