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发出单调的“滴答”声,切割着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桌上那狰狞的青铜面具,在灯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,空洞的眼眶似乎仍在无声地传达着那个神秘电话带来的、充满胁迫与诱惑的信息。
“门票……钥匙……”解雨臣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黄花梨桌面轻轻敲击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面具是进入某个地方的‘门票’,法器是开启的‘钥匙’。对方不仅知道我们需要什么,连怎么用都提示了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息泄露,而是……”他抬起眼,看向张一狂,“对方可能非常了解这些古物的用途,甚至……了解你们张家的某些核心秘密。”
阿宁走到桌边,没有直接触碰面具,而是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放大镜和一支带有紫光灯头的笔,仔细地检查面具的表面和边缘。“做工极其古老,铸造手法粗犷原始,不是中原风格,更接近高原或西南偏远地区的早期金属工艺。锈蚀和沉积物很自然,做旧的可能性很低。”她将紫光灯凑近面具眉心那个内凹的圆形接口,灯光下,接口边缘呈现出极其细微的、不同于周围铜锈的暗色纹理,“这里……好像有残留的、非常微弱的能量痕迹,和某种物质结合氧化的特征。”
“能分析出是什么物质吗?”解雨臣问。
“需要更专业的设备。我已经把初步影像传回公司技术部了,让他们对比数据库,看有没有类似案例。”阿宁收起工具,眉头紧锁,“我更在意的是那个电话。对方能准确地把东西送到这里,知道这个很少使用的地址和化名,甚至知道你肩头有只特别的鸟。”她看向张一狂,“这种情报能力,非同小可。汪家未必能做到如此精准、迅速,而且……风格不太像。”
“基金会?”张一狂吐出这个词。
“有可能。但基金会行事通常更直接、更‘制度化’,这种匿名寄物、变声电话、带有隐喻和引导的方式……”阿宁摇摇头,“不太符合我们之前接触到的基金会行动模式。倒更像是一些……更古老、更隐秘的传承者,或者,某些游走于灰色地带、专门处理‘异常事务’的独立情报贩子或中间人。”
独立势力?新的玩家入场了?
张一狂感到一阵烦躁。谜团非但没有减少,反而随着每一步前进,牵扯出更多深不见底的漩涡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,深秋夜晚冰凉的空气涌进来,稍微驱散了室内的沉闷。小灰原本安静地蹲在书架顶端,此刻飞落在他肩头,用喙轻轻梳理他耳边的头发,仿佛在安抚他焦躁的情绪。
“不管是谁,他们的目的很明显:引导我们,或者说逼迫我们,在明晚的拍卖会上有所行动。”解雨臣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,“要么拍下法器,要么……用其他手段拿到。拍卖会成了他们设定的舞台。我们需要搞清楚,登台的,除了我们,还有谁。”
他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。
“我的人脉刚刚反馈了一些信息,关于那三拨对法器表现出特别兴趣的人。”
“首先是那几位‘港商’。”解雨臣将一份资料推过来,上面有几张监控截图,虽然模糊,但能看出是几个穿着考究、气质精明的中年男女,“背景比想象的深。他们注册的空壳公司,追溯到上层,与东南亚几个历史悠久的华人商会有关联,而这些商会,历史上曾资助过不少对中华古物,尤其是带有‘神秘色彩’器物的搜购活动。有未经证实的传言说,这些商会背后,可能站着一些传承已久的、信奉‘实用神秘学’的家族。他们对法器感兴趣,可能是出于收藏或某种仪式目的。”
实用神秘学的家族?张一狂想起养父偶尔提过的,除了九门和汪家,世界上还存在其他一些隐世家族,各自守护或追寻着不同的秘密。
“其次是那位央民大的退休教授,格桑扎西。”解雨臣翻开另一份资料,上面是一位面容清癯、戴着老花镜的老者照片,眼神深邃,“他在藏学研究领域是权威,尤其在苯教和古格王朝秘史方面。但他十年前参与过一次由国外基金会资助的、对阿里某处‘禁忌遗址’的联合考察,回来后性情大变,与学术界主流渐行渐远,开始专注于一些……被视为‘边缘’甚至‘迷信’的研究课题,比如‘能量节点’、‘古代星际沟通遗迹’等。据说他私下与一些非官方的探险队和文物贩子有来往。他关注这件法器,学术研究的可能性有,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目的。”
格桑扎西……研究“古代星际沟通遗迹”?张一狂心中一动,这与陨铁石板、天外来物“邪祟”的线索隐隐呼应。
“最后是那一男一女。”解雨臣的神色凝重起来,这份资料最薄,只有两句话,“完全查不到。新月饭店内部的监控,凡是可能拍到他们清晰相貌的片段,都出现了技术故障或角度规避。门口和街道的公共监控,在他们出现的时间段,也巧合地受到了不明干扰。这种级别的信息抹除能力,非常专业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我想起几年前,处理一批来历不明的战国帛书时,遇到过类似的情况。那批帛书最后被一个代号‘拾遗者’的神秘买家收走,从此杳无音信。”
“‘拾遗者’?”阿宁追问。
“一个只在最高级别的黑市和隐秘圈子里流传的代号,据说专门收集那些涉及远古秘辛、超自然力量的‘禁忌之物’,行事诡秘,背景成谜,但能量巨大。”解雨臣看向桌上的青铜面具,“这种风格,有点像。”
“拾遗者”……会是寄面具和打电话的人吗?还是说,那一男一女就是“拾遗者”的人?
情报如碎片,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:至少四股势力(可能更多)对那件青铜法器虎视眈眈——疑似东南亚神秘家族、研究禁忌的藏学教授、代号“拾遗者”的神秘组织、以及他们自己。而这还不算可能隐藏在更深处、或者伪装成普通买家的汪家或基金会人员。
拍卖会,已成是非之地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阿宁看向张一狂,又看向解雨臣,“按照电话指示,带着面具去,拍下或拿到法器?这明显是个局。”
“局是肯定的。”解雨臣沉吟,“但对方给出了‘门票’和明确的指令,说明他们暂时不希望我们缺席,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‘需要’我们参与进去,完成某个环节。这既是危险,也可能……是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张一狂转过身,目光落在青铜面具上。那冰冷古老的造物,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,与他胸口的纹身、背包里的石板和铜镜产生着微妙的共鸣。“什么机会?”
“了解对手的机会,获取更多关于‘门’和‘钥匙’信息的机会,甚至……”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弄清楚你哥哥下落的機會。电话里提到了‘找回他的哥哥’。无论这是真是假,都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线索。对方既然以此作为诱饵,多少会露出一些马脚。”
张一狂沉默了。解雨臣说得对,这固然是险境,但也是目前唯一一条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线索。被动等待,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小哥。主动踏入,虽然危机四伏,却可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去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静,“但怎么去,带什么,不带什么,我们自己决定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阿宁问。
“面具,我们带上。但要不要戴,何时戴,我们说了算。”张一狂走到桌前,看着青铜面具,“法器,尽力拍下。如果拍不下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必要时,可以用非常手段。为了小哥,为了真相,他顾不了太多规矩。
“资金方面不用担心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解雨臣道,“新月饭店的拍卖,价高者得是一方面,但有时候,现场‘势’的运用也很关键。我会安排人配合。阿宁,你和你的人,负责外围策应和突发情况处理。”
阿宁点头:“公司的人已经在京待命,可以伪装成服务人员或普通宾客混进去一部分。我也会带上‘帷幕’发生器的最新改进型,范围更大,应该能进一步屏蔽你的能量信号,减少被特定探测器发现的可能。”
计划在紧张的氛围中初步成型。但张一狂觉得还不够。他需要更多地了解手中的东西——面具、石板、铜镜——它们之间到底如何联系,那所谓的“门票”和“钥匙”具体如何使用。
“我需要一点时间,单独和它们待一会儿。”张一狂说。
解雨臣和阿宁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他们明白,有些秘密,或许只有张一狂自己能触及。
两人离开了书房,轻轻带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