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冰谷,不是偶然。
是某个古老仪轨的场所。
而这些“观测者”选择在这里等他们,也绝非随意。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张一狂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他们想检测我与‘门’的共鸣反应。那就……让他们检测。”
“你疯了?”阿宁抓住他的肩膀,“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手脚!”
“正因为他们想‘理解’我,而不是立刻控制或杀死我,我们才有机会。”张一狂抬起头,看着阿宁,那双孩童的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算计,“他们带着‘高纯度污染载体’,说明他们对‘污染’的研究已经很深入。而我体内刚吸收的‘源质’,正好处于最不稳定、最难控制的阶段。如果他们想安全地检测我,就必须先帮我稳定这部分能量——至少是暂时稳定。”
他看向丹增背上昏迷的张起灵:“而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先支付‘定金’——比如,半支药剂,先吊住哥哥的命。等检测完成,再拿剩下的一支半。”
“这是与虎谋皮。”丹增摇头,“太冒险了。”
“留在这里等死,就不冒险吗?”张一狂反问,“四小时后冰崩,我们全得埋在这里。冰层里的东西再醒过来,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。至少,答应交易,我们有机会拿到药剂,有机会离开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向冰谷中央闭目养神的许教授:“而且……我总觉得,他们隐瞒了什么。那个瘦小身影……我很在意。如果我能靠近他,或许能‘感觉’出更多东西。”
阿宁盯着张一狂看了很久。
最终,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:“你有多少把握,能在检测过程中保持清醒,不被他们做手脚?”
“五成。”张一狂实话实说,“但我有‘幸运’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无比认真。
阿宁想起了这一路来,那些巧合的化险为夷,那些绝境中的一线生机。她咬了咬牙:“好。我同意。但检测必须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进行,而且一旦有异常,我会立刻开枪——不管打不打得中。”
张一狂点点头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服,拍了拍脸上的雪,然后迈开小短腿,走向冰谷中央。
一步,两步。
风雪吹动他柔软的黑发。
孩童的背影,在巨大冰谷和无数冰封古尸的映衬下,孤独而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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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考虑好了?”许教授睁开眼,微笑。
“有条件。”张一狂站在他面前五米处,仰着小脸,“第一,检测必须在露天进行,我的同伴要在二十米外全程观看。第二,检测前,你们要先给一半药剂,确认有效。第三,检测过程中,如果我感到任何不适或危险,有权随时中止。第四,检测完成后,你们要提供安全离开的地图和指引,并且承诺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追踪我们。”
许教授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孩子的条理清晰。
但他很快点头:“很合理。我们可以接受。不过,关于第三条——‘感到不适或危险’的标准,由谁判断?如果是你主观感受,那你可以随时喊停,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?”
“由我们共同判断。”张一狂说,“如果你们认为我无理喊停,可以立刻结束交易,我们退回原地。但前提是,已经给的一半药剂不退。”
许教授笑了:“你很会谈判。好,我答应。那么,我们现在开始?”
他示意身后左侧的高大男子上前。
那男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盘,直径约三十厘米,厚度两厘米。圆盘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度和小型指示灯。
“这是能量场测绘仪。”许教授解释,“你只需要站在圆盘前方三米处,放松即可。它会记录你的能量波动频率、振幅、性质构成等基础数据。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三分钟。”
张一狂看了一眼那圆盘,体内能量没有异常反应。
他点点头,走到指定位置。
高大男子启动圆盘。圆盘表面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,光晕中心投射出一个立体的人形光影,将张一狂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。
整个过程确实如许教授所说,没有任何不适。
三分钟后,圆盘关闭。高大男子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,眉头微微皱起,低声对许教授说了句什么。
许教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第一项完成。”他说,“你的能量构成…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。那么,第二项——血脉纯度与‘污染’亲和度分析。这个需要你一滴血,以及……与‘标准污染样本’的接触反应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更小的金属盒,打开。
盒内,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、暗紫色的结晶。
那结晶出现的瞬间,张一狂体内暗紫色的“源质”如同被点燃的炸药,轰然暴动!隔离屏障几乎瞬间破碎,那股贪婪的、渴望吞噬的冲动,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!
但他死死咬住牙,用尽全部意志,强行将暴动的能量重新压回隔离窍穴!
而与此同时,他也清晰地“感觉”到——
许教授身后,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身影,在暗紫色结晶出现的瞬间,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个身影体内,有比这块结晶庞大百倍、精纯百倍的同源能量!
“这是‘邪源’核心高度提纯后的结晶,我们称之为‘源晶’。”许教授没有注意到张一狂瞬间的异常,或者说注意到了但装作没看见,“你只需要将一滴血滴在它表面,我们会记录血液与源晶的能量交互反应。放心,源晶已经被多重封印,不会对你有实质影响。”
张一狂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食指,用牙齿咬破指尖。
一滴暗金色的血珠渗出,在指尖颤动。
他正要滴落——
“等等。”
一直沉默的瘦小身影,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他抬起头。
防寒帽下,露出一张苍白的、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年轻面孔,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。但那双眼睛……空洞,麻木,瞳孔深处,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微光。
他看着张一狂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:
“你的血……在呼唤我体内的‘东西’。你不是普通的‘钥匙’。你是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——
冰谷上方,百米冰壁的顶端,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金属摩擦冰面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猛地抬头!
只见冰壁顶端,不知何时,出现了三个黑色的人影。
他们身穿纯黑色的防寒服,背着长条状的装备包,站在冰崖边缘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冰谷。
为首的那个人,抬起右手。
他手中,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、类似于信号枪的银色器械。
枪口,对准了冰谷正中央。
对准了张一狂,也对准了许教授三人。
“看来,有客人不请自来了。”许教授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,“而且……是恶客。”
张一狂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因为他认出了那三个黑衣人胸前,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徽记——
那是一个简单的、线条构成的“眼睛”图案。
汪家。
他们一直在等。
等观测者与钥匙接触的这一刻。
等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封闭的、无法逃脱的碗状冰谷里。
然后,收网。
冰谷上空,黑衣首领扣动了扳机。
没有巨响,没有火光。
只有一道无形的、扭曲空气的波纹,从枪口射出,瞬间笼罩了整个冰谷!
下一秒,四周冰壁深处,那些被冻结了千百年的古尸,齐齐睁开了眼睛!
空洞的、没有瞳孔的、泛着暗红色微光的眼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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