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无妄。”阿妩声音有些哑。
“干嘛?如果是想说谢谢,那就免了,直接折现。”
谢无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,嘴上没个正形,但托着她的手却异常沉稳。
“刚才夜枭喊的话,你听见了吗?”阿妩问。
风雨太大,方才又是一阵乱炸,她不确定谢无妄听去了多少。
谢无妄脚步微顿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:“听见什么?”
“是叫你废物?还是那小白脸喊你姐姐?”
他冷笑一声:“莫夫人,你这点破事儿,当我瞎啊?”
“这赵大人平日里那张脸,臭得跟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,见谁咬谁。今天为了你,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“加上之前在听雨轩,你俩那要死要活的纠缠劲儿。”
“我要是还看不出来你们有一腿,这漕帮帮主也不用当了。”
阿妩心中稍定。
看来他是误会成了“私情”,并未听清夜枭口中那个要命的“姜妩”二字。
“不是私情。”阿妩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,借着体温缓解身上的寒意,遮住了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紧促。
“他是为了报恩。”
“报恩报到这份上,我看是以身相许吧。”
谢无妄嘴上不饶人,脚下却没闲着:
“不管他是你姘头还是恩人,人我给你救出来了,这可是大价钱,记得记账上。”
众人刚冲出后山密林,官道前方地动山摇。
在雷雨交加的深夜,那整齐划一的蹄声清晰得令人胆寒。
阿妩脊背猛地僵硬。
这种肃杀感太熟悉了,那是大燕最精锐的铁骑龙鳞卫。
“吁——”
数十骑战马在雨幕中勒停,黑压压一线,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为首那人一身玄衣金龙纹,即便未撑伞,周身气压竟似让雨水都无法近身。
闪电划破长空,映亮了那张俊美却阴沉至极的脸。
是萧君赫。
他居高临下,目光穿透重重雨帘,锁定谢无妄背上那个狼狈的身影上。
那眼神冰冷压抑,带着让人窒息的审视。
谢无妄感受到背上之人那抹极力压抑的战栗,微微侧身将其挡住,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。
“哟,这不是陛下吗?”
谢无妄扬声笑道:“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这荒郊野岭来了?莫不是也听说这里有野味,想来打个牙祭?”
萧君赫翻身下马,那双金线绣制的长靴踩进泥水里,一步步走了过来。
龙鳞卫统领李越立刻带人拔刀,将漕帮众人团团围住。
萧君赫在距离谢无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漕帮众人紧绷如弦,红衣按刀的指节青白,视线死锁李越。
老七面色惨白,扶着树干,气息虽乱,指间已悄然扣住了最后一枚毒针。
萧君赫的视线越过谢无妄,定格在阿妩那只好不容易接好,如今又有些错位的手腕。
“莫夫人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“朕让你在城里待着,你跑这儿来做什么?”
阿妩拍了拍谢无妄的肩膀,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。
躲是没有用的。
她脚刚沾地,身子就晃了两下,全靠谢无妄扶着才没倒下。
“民妇……参见陛下。”
阿妩垂着头,声音虚弱且发颤。
“民妇……是来寻赵大人的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担架上昏死过去的赵安,声音带了哭腔:
“赵大人之前救了民妇一命,听说赵大人闯进了龙王庙,民妇担心……担心恩人出事,这才求着当家的带我过来……”
“恩人?”
萧君赫咀嚼着这两个字,视线在担架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掠过,薄唇微挑,溢出一丝凉薄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