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!”
一大口黑血喷出,染红了锦被边缘。
眼前阵阵发黑,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终于支撑不住,轰然倒下。
“皇上!”老七大惊,伸手欲扶。
却扑了个空。
萧君赫倒在脚踏上,右手本能地探出,牢牢扣住阿妩的手,十指嵌入指缝,死锁不放。
额头抵着她微凉的指尖,唇角溢血,却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的阿妩,活下来了……
只要活着,便好。
这一夜,漫长得仿佛过了一生。
当晨光终于破晓,穿透破碎的窗棂,洒下一地斑驳时,屋内的一切才重归平静。
窗外,隐约传来震天的欢呼声,大堤守住了,姑苏城得救了!
与外头的喧嚣相比,屋内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萧君赫满身狼狈,昏死过去,姿态卑微,守着他的神明。
门口,谢无妄倚着门框,反手收刀入鞘。
看着眼前这一幕,他眼底的戾气散去,只余下一抹烦躁的自嘲。
“这笔烂账,阎王爷都算不清。”
他挠了挠头,转身大步走向后院,背影透着股洒脱。
“老子跟着凑什么热闹……饿了,找吃的去。”
日上三竿,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进屋内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
阿妩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醒来时,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仿佛消失了。
枯竭的经脉里,竟流淌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盈生机。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却发现右手被人死死攥着。
侧头看去,萧君赫正趴在床边。
这个向来有洁癖的男人,此刻却狼狈得像个流民。
那一身战损的中衣还没换下,沾满泥泞与血污。
那顶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墨玉发冠歪斜欲坠,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侧脸。
更刺眼的是,在那凌乱的黑发间,竟夹杂着屡屡触目惊心的霜白,
那是他平日里极力隐藏的沧桑,也是昨夜耗尽心血救她留下的代价。
他睡得极不安稳,眉头紧锁成“川”字,眼睑下一片浓重青黑。
即便在梦中,握着她的大手也不时痉挛,仿佛抓着一根随时会断的救命稻草。
视线再次落在他鬓角那几缕刺眼的霜白上,阿妩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。
才三年不见,那个意气风发的萧君赫,怎么就生了华发?
那白色太刺眼,刺得她眼眶莫名发酸。
她不敢再看,也不想再想这三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。
这种不受控制的心软让她感到恐慌。
阿妩眼神复杂,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份沉重,试着想把手抽回来。
刚一动,趴在床边的男人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机关,猛地惊醒。
“别走!”
萧君赫几乎是从噩梦中弹起来的。
双眼布满血丝,那种惊恐到极致的眼神,根本不像是一个执掌天下的君王,
倒像是个溺水的人,死死盯着唯一的浮木。
看清阿妩睁着眼,他整个人僵住,胸膛剧烈起伏。
下一瞬,他颤抖着伸出手,不敢置信地探向她的鼻息,又慌乱地去摸她颈侧的脉搏。
指尖冰凉,直到触碰到温热跳动的皮肤,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瘫软下来。
“活的……”
他嗓音沙哑,头颅低垂,深深埋进阿妩的掌心里。
滚烫的湿意瞬间浸透了她的掌纹,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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