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妩张了张嘴，那句冷硬的话在喉间滚了一圈，终是没能说出口。

她别过头，避开那灼人的视线，声音干涩：

“陛下乃九五之尊，这般做派，若让史官瞧见，怕是要记上一笔有失体统。”

“什么九五之尊。”

萧君赫脸依旧埋在她掌心里，温热呼吸喷洒在指缝间，闷声道：“差点连媳妇都没了，还要什么体统。”

男人缓缓抬起头。
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，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？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惶恐。

“史官爱记便记。我只知昨晚若晚一步，便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
阿妩讽刺一笑，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：“松手。”

“不松。”

萧君赫不仅没放，反而小心翼翼虚握住她缠着纱布的手腕，手指执拗地挤进她指缝里，

不敢用力，却不肯退让分毫。

“这辈子都不松。”

“萧君赫！”

“在呢。”他应得飞快，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脸凑到了她跟前。

“想骂就骂，有力气骂人说明好得快。只要你不赶我走，打我两巴掌都行。”

话音未落，房门“砰”地被人踹开。

谢无妄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走进来，一身绯衣虽皱，精神头却足。

他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，冷哼着翻了个白眼：

“啧，命硬得确实能熬。老子刚去后院填了半饱，还没等酒醒，你就醒了。”

碗被重重顿在床头小几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祸害遗千年，算你命大。老子原还愁着那顿成亲酒要是变了送行酒，那棺材板得多贵。正好，省得给你收尸还得挑日子。”

他嘴上毒舌，眼神却在阿妩身上转了几圈，见她气色转好，紧握横刀的手才悄然松开。

阿妩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行，没好气道：“谢帮主失望了？”

“那是，后事都给你定好了。”

谢无妄大咧咧地往椅上一坐，拿勺子搅得碗底叮当响：

“既然死不了，就起来喝粥。红衣熬了两个时辰，别浪费。”

他伸手欲扶，一只苍白的手却横插进来，强行截住了碗。

“我来。”

萧君赫硬撑起身，脸色惨白，那股独占姿态却极决绝。

谢无妄眉毛一挑，看着对方那只因用力而不断颤抖的手，嗤笑道：

“姓萧的，昨晚救人的能耐呢？现在连个勺子都拿不稳，就别在这儿充大头鬼。给我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萧君赫咬紧牙关，以内力强行压住指尖颤抖。

他舀起一勺粥凑到唇边吹凉，试过温度后，才稳稳地将勺子递到阿妩嘴边。

“阿妩，张嘴。”

阿妩看着他。

他嘴角还带着干涸血迹，却为了喂这一口粥，紧张得额头冒汗。

“我自己有手。”她别过头。

“你手腕刚正骨，不能用力。”萧君赫固执地举着勺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讨好。

“听话，就喝一口。”

旁边谢无妄抱着刀冷眼旁观，满脸嫌弃，到底没再伸手去抢。

阿妩僵持片刻，终是张开了嘴。

热粥入腹，暖意散开。

萧君赫眼底瞬间漫开笑意，那模样看得阿妩心头微颤，下意识避开了视线。

一碗粥见底，房门再次被推开。